青灰色的砖墙砌得笔直平整,覆盖着整齐的灰黑色瓦片,朱红色的木质大门此刻正敞开着,仿佛在迎接四方信众。站在门外,隐约可见里面大殿中供奉的佛像那庄严的金身,以及从香炉中袅袅升起、盘旋上升的青色香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静的檀香气息。庙宇前的空地也被特意平整过,铺上了青石板,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还颇具心思地栽种了几棵苍翠挺拔、象征着长寿与坚贞的松树与柏树,为这方小天地增添了几分庄重与安宁的意境。
此时,正有几个看起来是附近村庄的村民模样的男女,手中捧着香烛、提着简单的供品,神色虔诚而平和,步履沉稳地走进庙门,显然是前来祭拜的。
“这……”我下意识地轻呼出声,与身旁的李莲花交换了一个充满讶异与探究的眼神,都从对方深邃的瞳孔中看到了清晰的惊奇与不解。一座早已被岁月遗忘、荒废破败、几乎只剩下断壁残垣的野庙,怎会在短短三年多的时间里,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不仅被修缮一新,更是呈现出这般香火鼎盛、信众往来的景象?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二)
我们心下好奇更甚,将莲花楼驱赶到远处一个更为隐蔽、不会引起路人注意的树林角落停稳,李莲花随手布下了一个简单的、用于混淆普通凡人视线的障眼法,确保莲花楼不会被打扰。然后,我们二人这才如同最寻常的过路旅人一般,收敛了周身大部分气息,步行朝着那座焕然一新的庙宇走去。
越是靠近,那种平和、宁静、甚至带着几分祥瑞之感的氛围便越是清晰。这与我们记忆中那个寒冷、破败、四处漏风、充满了绝望与挣扎气息的临时避难所,形成了无比鲜明的、近乎于两个世界的对比。时光的力量,以及某种未知的变迁,在此地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随着稀疏的人流,我们迈步走进了庙门。首先映入眼帘的,自然是正殿中央那尊宝相庄严、披着金色袈裟、低眉垂目、慈悲俯瞰众生的泥塑佛像。然而,我们的目光几乎是在瞬间,便被佛像前供奉着的一个异常显眼的、黑底金字的木质牌位,以及殿内两侧墙壁上绘制的一些与传统佛教故事截然不同的壁画,牢牢地吸引了过去。
那牌位并非寻常寺庙中常见的、供奉某某菩萨或佛祖的名号,上面赫然以端正的楷体,镌刻着几个清晰的大字——“莲芷冥三位恩公长生禄位”。
莲、芷、冥?!
我的心猛地一跳,仿佛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一个不可思议却又似乎合情合理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春笋,瞬间清晰地浮现出来。李莲花显然也在同一时间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目光迅速从牌位上移开,转向了殿内那些色彩略显朴拙、却笔触生动的壁画。
那些壁画并非描绘释迦牟尼悟道、观音救难之类的传统佛教典故,而是用一种带着乡土气息、不算精妙却极其传神的笔触,描绘着一些对我们而言,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场景:第一幅,是风雪交加、破庙漏风的凄惨景象,庙内,两个衣着单薄、身形瘦弱的小童,正将一个年纪更小、冻得蜷缩成一团、几乎失去意识的孩子紧紧护在中间,试图用自己微弱的体温为其取暖;第二幅,是三个小小的、却透着一股韧劲的身影,在一片怪石嶙峋、阴森可怖、仿佛萦绕着黑气的山岗上,奋力清理着废墟,搬运着石块,搭建着简陋的屋舍棚顶;第三幅,是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少年,手持一支竹笛横于唇边,周身似乎有清蒙蒙的光华流转,而在他的对面,一些模糊扭曲的、代表着邪祟的黑影正在光华中消散、退却;最后一幅,则是三个身影并肩而立,昂首望向天空,他们的身后,是霞光万道、瑞气千条,仿佛有天降祥瑞、功德圆满……
虽然画师的笔法算不得高超,人物的面容也刻画得有些模糊,难以辨认出具体的五官,但那些场景,那人物的大致轮廓与姿态,分明就是我们与魏婴,在这夷陵之地最初相遇、相互扶持、艰难求生、直至后来魏婴逐渐展现出不凡能力、最终引动天地异象的历程缩影!从破庙风雪中的初逢与救助,到乱葬岗边缘不畏艰险、亲手建立家园,再到后来魏婴以独特的音律之术驱邪度魂、安抚一方,直至最后天道功德加身、轮回重定……这些属于我们三人的、不为人知的过往,竟然以这种形式,被记录、被呈现于此!
“莲芷冥……”我低声重复着这三个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字,心中已然如同明镜般雪亮。莲,指的自然是气质如莲、名中带莲的李莲花;芷,毫无疑问,便是我,白芷;而那“冥”……除了如今已登临冥王尊位、执掌此界轮回秩序的魏婴,还能有谁?!这座看似寻常的佛堂,这缭绕的香火,这虔诚的供奉,竟是当地的百姓,为我们三人所立!用以感念……或者说,纪念我们所做的一切?
就在我们沉浸在这意想不到的巨大震惊与复杂心绪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