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眼中漾开温柔而了然的的笑意,如同春风吹皱了一池湖水:“好,依你。”
莲花楼平稳地行驶在略显颠簸的官道上,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而富有节奏的辘辘声,如同远行的驼铃。我们将车窗稍稍推开一些,带着山林间特有的、混合了草木清香和泥土芬芳的清新空气,立刻灌入车内,吹散了最后一丝因离别而产生的沉闷气息,也带来了远方未知世界的信息。
楼内,靠墙而立的药柜里,分门别类存放的各种药材,散发着混合的、或清苦或甘醇的复杂香气;书架上一排排整齐的笔记与书卷,沉默地等待着被再次翻阅、补充;小桌上,那壶李莲花新沏的茶水尚有余温,茶香袅袅。只是,确实少了一个总是上蹿下跳、精力充沛、或是叽叽喳喳分享见闻、或是埋头钻研新奇玩意儿的身影,少了一份独属于少年的、鲜活而喧闹的生命力。
但我知道,他并非真正地离开,消失在我们的生命里。那车身上,由他亲手刻下的、独一无二的冥王印记,就如同一条无形却坚韧无比的丝线,跨越千山万水,将我们与他,与这个我们曾共同奋斗、亲手参与并改变了其命运轨迹的世界,紧密而永恒地联系在一起。
新的旅程,就在这辘辘的车轮声中,正式开始了。这一次,同行的只有我和他,李莲花和白芷,还有这座承载了太多过往、也必将驶向更多未知未来的——莲花楼。
(四)
莲花楼不紧不慢地行驶了半日,午后的阳光变得暖融融的,透过车窗,在地板上投下移动的光斑。我们并未刻意赶路,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信马由缰,任由莲花楼沿着那条还算平坦的官道缓缓而行,如同随波逐流的轻舟。沿途所见,大多是寻常的农耕景象,田野阡陌纵横,绿意盎然,远处有村庄稀疏地散布着,升起袅袅炊烟,与我们来时所见的景象似乎并无太大不同。但若静心凝神,仔细去感受,便能发现,空气中那曾经无处不在的、因无数阴魂长久滞留人间而产生的、淡淡的滞涩感与若有若无的阴郁之气,确实已经消散了许多,仿佛蒙尘的镜面被悄然擦拭干净,变得通透而明亮。连带着,似乎连田间劳作的那些普通农夫村妇的脸色,都比记忆中的以往要显得红润、富有生气一些,眼神中也少了些许麻木,多了几分对生活的盼头。
轮回畅通,阴阳有序,带来的影响是潜移默化、润物无声,却又无比深远而根本的。天地间的灵气似乎都因此而变得更加活泼、纯净。作为亲历并亲手推动了这一宏大历史进程的我们,看着这逐渐焕发出蓬勃新生机的人间烟火,看着这因规则补全而受益的寻常百姓,心中自有种难以用言语精确描述的、混杂着欣慰、自豪与平静的成就感。这或许,便是行医济世所能达到的、最宏观也最极致的境界了。
行至一个三岔路口,路旁有一个用茅草和木头搭建的、颇为简陋的茶棚,挑着一面褪色的布幡,为往来奔波的行人提供一个暂且歇脚、解渴充饥的去处。我们相视一眼,便将莲花楼驱赶到路边一处较为宽敞、不会阻碍交通的空地上停稳,然后下车,信步走向那个充满野趣的茶棚。
茶棚里客人不多,除了我们二人,只有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皮肤黝黑、看起来是常年在外奔波的行脚商人模样的汉子,正围坐在一张旧木桌旁,一边喝着粗茶,一边高声闲聊着,话语间带着浓郁的地方口音和市井的鲜活气息。我们要了一壶这里最普通的清茶,又点了两碟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自制粗点心,在离他们稍远一些的角落坐下,一边歇息,解除舟车劳顿,一边饶有兴致地侧耳倾听那些来自市井最前沿的、未经修饰的闲谈与见闻。
起初,那几个商人聊的多是些各地的货物行情、路途的艰险与否、哪个城镇的税卡比较严苛之类实际的话题。但很快,或许是茶喝得多了,话匣子也打开了,话题便不由自主地转到了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各地都在热议的、那场谁也说不清楚、却又真切感受到了的“天地异象”上。
“……嘿!你们是没亲眼瞧见啊!就前几天,天刚擦黑那会儿,我这正收拾摊子准备回家婆娘炕头暖和呢,就看见西边那天上,‘唰’地一下!好大一道金光!跟那传说里的擎天玉柱似的,直溜溜地就落下来了!晃得人眼睛都花了!”一个嗓门洪亮、面庞黝黑泛着油光的汉子,说得唾沫横飞,手臂还用力地比划着,试图描绘出那场景的壮观。
“对对对!张老三说得没错!我也看见了!”另一个身材稍胖、腆着肚子的商人立刻激动地接口附和,差点打翻了面前的茶碗,“不光看见金光了!那天晚上,我还模模糊糊好像听到了一阵特别……特别奇怪的笛声!说不上来是啥调子,也不是咱们平时听的曲儿,但那声音听着吧,心里头怪平静的,就跟……就跟夏天夜里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