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所谓的“故人之情”、“仁厚念旧”、“妥善安置”,这层层温情脉脉的面纱之下,竟隐藏着如此冰冷、如此功利、如此令人作呕的算计!江枫眠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需要真心疼爱、细心呵护的故人遗孤,他想要的,是一把为他亲生儿子江澄未来宗主之路,量身打造、绝对忠诚、最好还能自带绝世武力和利用价值的“护身之刃”!而魏无羡那卓绝的天赋、重情的本性,在他眼中,不过是这把“刀”未来是否足够锋利、足够好用的评判标准!
“所以……所以魏婴在原定的命运轨迹里,会为了江澄毫不犹豫地剖出金丹,会为了所谓的‘报恩’和不得不守护的‘家人’,心甘情愿地叛出正道,踏入万劫不复的鬼道之途,最终落得那般众叛亲离、身死魂消的下场……”我喃喃低语,胸口像是被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死死堵住,又沉又痛,几乎无法呼吸。此刻充斥我内心的,不仅仅是对那既知悲剧命运的恐惧,更是对人心之幽暗、算计之深沉的,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冰寒。
李莲花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指尖倏地腾起一簇极其微弱、却散发着纯净阳和气息的淡金色火焰。他将那簇火焰,轻轻靠近那张摊开的皮质卷轴,尤其是那个象征着“刀胚”的阴损印记。
火焰触及皮卷,如同遇到油脂般,迅速而安静地蔓延开来,却没有散发出任何焦糊的气味。那古老的印记在火焰中扭曲、挣扎,仿佛有无形的黑气想要逸出,却被那淡金色的火焰死死包裹、炼化,最终,连同整张皮卷一起,化作了一小撮细腻的、没有任何能量残留的灰烬,随风飘散,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此事,你我知晓便可。”李莲花抬起眼,看向我,篝火的光芒在他眼中跳跃,却无法融化那眼底深处的冰冷与坚定,“不必,也绝不能,让阿羡知晓分毫。他还太小,心灵纯净如白纸,不该也不必,在如此幼小的年纪,就去承受这些来自成人世界的、肮脏而沉重的龌龊与算计。”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既然已经提前截断了他与江家相遇、被种下印记的契机,那么,这阴损的‘刀胚’之局,便由我们,来替他彻底斩断、彻底焚毁!”
我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郁结的愤怒与寒意也随之吐出。没错!既然命运(或者说天道)将我们送到了这里,既然我们阴差阳错地成了他的师父师姐,与他在这乱葬岗相依为命,那么,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他最坚固的盾,最锋利的剑!绝不容许任何人,再将他视为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操纵他的人生,践踏他的意志!
“从今往后,我们需得更加谨慎,行事更要周密。”李莲花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那份凝重却丝毫未减,“夷陵镇,短期内不宜再去了。江氏弟子既然已经在此地活动,我们虽因时空回溯改变了形貌,与原本的画像截然不同,但阿羡的大致年纪和性别是固定的,难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和联想,风险太大。物资方面,我会另寻更隐蔽、更安全的途径获取,或者,我们得想办法,更充分地利用好乱葬岗这片‘宝地’本身。”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帐篷,又缓缓扫过我们这片被阵法守护的安宁家园,最后落在跳跃的篝火上,火光在他清澈的眸子里明明灭灭,映照出他深沉的思绪:“此地虽险,煞气弥漫,被世人视为绝地,但反过来看,也正是这天然的凶险与污秽,成了我们最好的屏障与伪装。江氏的人,即便搜寻至此,也绝难想象,会有人主动选择、并且能够在此地长期生存。我们便利用这一点,在此地静心修行,积蓄力量,将我们的‘幼年版莲花楼’,从内到外,经营成真正的、固若金汤的铜墙铁壁!”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仿佛在立下一个郑重的誓言:“待到他日,阿羡在我们的教导和庇护下,真正羽翼丰满,心智成熟,拥有了足以洞察人心险恶、掌控自身命运的绝对力量时,外界这些风风雨雨,这些魑魅魍魉的算计,便再也奈何他不得!”
夜色,在不知不觉中已然深沉如墨。乱葬岗外围那永不停歇的阴风,依旧如同万鬼哭嚎,怨灵的低语仿佛就萦绕在阵法光晕的边缘,不甘地窥伺着。然而,此刻坐在篝火旁的我们,在窥破了那潜藏在暗处的冰冷阴谋之后,心中的信念与警惕,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清醒,更加坚定,也更加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知道了那潜在的、如同毒蛇般蛰伏的威胁,反而让我们彻底撕碎了最后一丝可能存在的侥幸心理,让我们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身处的境地,以及肩上所承担的责任之重。
我再次将目光投向那顶安静的帐篷,里面传来魏无羡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间或还有一两声模糊的、带着甜意的梦呓。他睡得那样沉,那样香甜,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如同世间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