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我们三人清浅不一的呼吸声。我和李莲花都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给予他思考和做出决定的空间。
终于,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漂亮的黑眼睛里,虽然还带着些许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光芒,一种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孤注一掷。他挣扎着,想要凭借模糊记忆里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拜师礼节,忍着脚上的疼痛,试图跪下来。
李莲花却眼疾手快,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单薄瘦弱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动作,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不必行此大礼。我门中不讲究这些虚礼。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师徒,亦是一家人。守望相助,福祸与共。”
一家人……
这个词再次如同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在魏无羡内心最渴望温暖、最缺乏安全感的地方。他眼圈一红,这次,那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终究是没能忍住,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如同断线的珍珠,争先恐后地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垢,冲刷出两道蜿蜒的湿痕。他没有出声,只是用力地、狠狠地点着头,小小的肩膀因为哽咽而微微抽动。他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望向李莲花,又看看我,哽咽着,用尽全身力气,无比郑重地、带着哭腔喊出了那两个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的称呼:“师……师父!师……师姐!”
听着这声带着颤抖哭音却又无比清晰的“师姐”,看着眼前这个未来将搅动天下风云、此刻却脆弱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因一句“一家人”而崩溃落泪的孩子,我心中百感交集。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油然而生,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怜惜,或许,还有一丝亲手参与并试图扭转既定命运轨迹的兴奋与挑战感。
我伸出手,用还算干净的袖口内侧,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和污渍,露出一个尽可能灿烂、温暖的笑容,仿佛要驱散这庙宇中所有的阴冷与绝望:“乖,阿羡不哭了。以后啊,有师姐和师父在,定不会再让你挨饿受冻,被人欺负!”
李莲花也微微莞尔,那笑容在他稚气未脱的脸上绽开,如同冰雪初融后的第一缕阳光,显得格外温暖而可靠。他看了看庙外依旧没有丝毫停歇迹象的纷飞大雪,沉静地说道:“此地阴寒潮湿,不宜久留,于他伤势恢复尤为不利。我们需得尽快找个更干燥、更稳妥的地方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
所谓的“从长计议”,自然包括如何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立足,如何避开可能正在“搜寻”魏无羡的江枫眠的耳目,以及,最关键的——如何开始着手,一步步扭转魏无羡那被天道预示的、充满悲剧色彩的既定命运。前路漫漫,迷雾重重。
我赞同地点头,牵起魏无羡那只依旧冰冷但已不再剧烈颤抖的小手。他的手很瘦,几乎能清晰地摸到骨头的形状,硌得人心疼,但此刻,他却仿佛抓住了全部的依靠,紧紧地、用尽了此刻所能用出的全部力气,回握住了我的手。
李莲花走在最前面,他那小小的、穿着靛蓝色粗布衣衫的身影,在这漫天风雪中,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能够为身后之人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我和脚步虚浮、一瘸一拐的魏无羡互相搀扶着,跟在他身后。三个小小的身影,在苍茫的雪地上,留下三行深深浅浅、歪歪扭扭的脚印,互相扶持着,艰难却又坚定地,缓缓离开了这座给予他们短暂交汇、也见证了命运轨迹最初偏转的破败山神庙。
风雪依旧呼啸,前路未知且艰难。但我知道,从魏无羡抓住我手的那一刻起,从他喊出那声“师姐”开始,这个孩子的命运之河,已经悄然拐向了一条截然不同的支流。而我和李莲花,在这完全陌生的《陈情令》世界,带着八岁的身躯和饱经世事的灵魂,我们这场始料未及、责任重大的新征程,也正式拉开了沉重而充满希望的帷幕。
莲花楼的传奇,或许将以其独特的方式,在这个世界悄然延续。而我们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病人”兼“徒弟”,正是这位未来的夷陵老祖,魏无羡。
(第一章 破庙初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