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才是最好的选择。”萧瑟收回目光,脸上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慵懒表情,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算计。他看向白衣胜雪、气质超凡的白发仙,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漫不经心,“现在,碍事的人走了。白发仙,莫棋宣,可以说说,你们天外天如此兴师动众,到底想‘请’我们这两位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去做什么了吧?”
……
另一边,莲花楼内。
李莲花驾驶着楼车,在转过峡谷弯道、脱离白发仙等人的视线范围后,速度并未陡然加快到极致,依旧保持着一种不紧不慢、却比之前稍快几分的平稳速度。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既无惊惧,也无庆幸,只是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深思。他修长的指尖,在面前那刻画着简易方位符文的木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似乎在梳理着方才的局势。
方才他选择独自离开,绝非出于对那白发仙的畏惧。若真动起手来,他自信凭借如今已恢复七八成的“扬州慢”内力,以及诸多精妙绝伦、迥异于此界武学的护身对敌手段,即便不能战而胜之,周旋自保、甚至带着萧瑟二人脱身,也未必没有机会。但他那敏锐的感知告诉他,那白发仙对萧瑟和雷无桀二人,并无必杀之意,更多的是一种带着某种目的的“请”,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强制性的邀请”。而且,相较于卷入这场明显牵扯到北离顶级势力恩怨的漩涡,他更迫切、更核心的需要,是尽快找到失散的白芷。与萧瑟二人继续同行,目标太大,容易引人注目,行进速度也会受到制约。分开行动,他独自驾楼,反而更利于他灵活机动,更快地赶往雪月城,同时也给了萧瑟和雷无桀独自面对和解决他们自身命运纠葛的空间与机会。这是一种基于理性判断的最优解。
“天外天……白发仙,莫棋宣……”李莲花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将其纳入对此方世界势力格局的认知图景中,“看来这北离江湖的水,比预想中还要深上许多,暗流汹涌啊。萧瑟,雷无桀,望你们吉人天相,能妥善应对此局。”
他不再犹豫,心神沉入莲花楼的驱动核心,内力流转,进一步明确了方向。莲花楼发出一阵更加低沉的嗡鸣,速度悄然提升了一个档次,沿着官道,坚定不移地朝着西方,那座被称为北离江湖圣地、天下武学中心的雪月城,疾驰而去。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白芷只要脱困,只要听到关于莲花楼或者他李莲花的消息,无论身在北离何处,都一定会想方设法前往那里。雪月城,将是他们重逢的锚点。
……
几乎就在李莲花驾楼西去的同一时间段,在另一条同样通往雪月城、但更为宽阔平坦的官道上,一辆装饰不算华丽却十分结实舒适的马车,也在四匹健马的拉动下,保持着不慢的速度,轱辘轱辘地向前行驶。马车周围,还有数名骑着骏马、眼神精悍、气息沉稳的护卫随行,显然是美人庄的精锐力量。
马车内部,布置得简洁而温暖,铺着厚厚的软垫,足以抵消路途的大部分颠簸。唐莲背靠着柔软的引枕,半躺在车厢一侧,他的脸色比起在美人庄重伤垂死之时,已然好了太多,虽然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失血后的苍白与虚弱,但呼吸平稳悠长,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锐利。他身上的伤口被仔细地包扎着,隐隐有清凉的药香散发出来。
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刚刚为他换完药的白芷。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衣裙,未施粉黛,容颜清丽,神情专注。她刚刚完成了一系列换药的动作——小心翼翼地解开旧的、浸着淡淡药渍的白色绷带,仔细观察伤口愈合的情况,用手指轻轻按压周围,感受皮肉生长的状况,然后熟练地将一种散发着奇异辛香与清凉混合气味的淡绿色药粉,均匀地撒在已经收敛、长出粉嫩新肉的创面上,最后再用干净的全新绷带,重新利落地包扎好。整个过程中,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精准而稳定,仿佛不是在处理一个血肉之躯的伤口,而是在完成一件需要极致耐心与技巧的精美艺术品。
“恢复得不错。”白芷包扎完毕,直起身子,轻轻拍了拍手,语气带着专业医师特有的冷静与肯定,“‘幽昙散’的阴寒余毒已经清除得七七八八,伤口愈合的速度也比预想的要快。照这个趋势,再静养调理几日,应该就可以尝试缓慢运转内力,温养经脉了。”她顿了顿,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湿布巾擦手,同时不忘给出医嘱,“不过记住,三个月内,最好避免与人激烈动手。如果万不得已,动用内力最好不要超过五成,否则牵动初愈的隐脉,留下病根,可就前功尽弃了。”她说话直接,不带什么客套,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唐莲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清凉舒适感,以及体内那许久未曾有过的、内力隐隐然欲要自行流转的迹象,心中充满了感激。他挣扎着想坐得更直一些,郑重地道:“白姑娘救命之恩,唐莲没齿难忘。此番又一路劳烦姑娘亲自照料换药,实在是……不知如何报答才好。”
“诊金付了就行,不用整天谢来谢去的,听着怪别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