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楼主果然……好眼力。”萧瑟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却不知,阁下是如何……看出的?”他并未直接承认,但这句反问,以及那细微的语气变化,已然等同于默认。他需要知道,李莲花是凭借什么做出如此精准的判断。
李莲花放下手中的茶杯,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双眼,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望、闻、问、切,医家四诊,‘望’字为首,亦是基本功。萧公子行走坐卧之间,气息流转圆融自如,显是内力深厚,已达收发由心之境。然而,每当气息行经胸腹要穴,尤其是转身、发力、甚至只是呼吸稍促之时,那流转之间便会有一丝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与顿挫,虽被你以绝佳的控制力极力掩饰、平滑过渡,但在真正懂行、且观察入微的人眼里……”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向萧瑟,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力量,“就如同洁白无瑕的雪地上,偶然滴落的一滴墨迹,虽然微小,却清晰可辨,无所遁形。”
他解释得合情合理,完全立足于医家的“望”诊之道,但其展现出的那份超凡的观察力、对人体气息运行的精微把握,以及对伤势机制的深刻理解,已然远远超出了“略有心得”的范畴,堪称神乎其技。他看向萧瑟,眼神坦诚,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瞒萧公子,我与内子白芷,皆出身医道世家,世代行医,于各类疑难杂症、陈年旧伤上,确实花费了不少心血,略有心得。”
萧瑟沉默了片刻,篝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让他此刻的神情显得有些晦暗不明。李莲花的解释无懈可击,但其展现出的医术见识,已然是宗师级别。他再次想起李莲花之前提及那位失散妻子时,也用“医术尚可”来形容。夫君已是如此眼力,那这位至今未曾谋面、被李莲花多次提及、似乎更精于此道的白芷姑娘,其医术,又该到了何种匪夷所思的境界?
“确是旧伤。”萧瑟终于不再试图掩饰,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那是一种混合了无奈、隐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的情绪,“多年前留下的病根,纠缠至今。也确如李楼主所言,遍访……名医,皆言伤及隐脉根本,寒气已与经脉纠缠共生,难以……根治。”他省略了“宫中”二字,但那份寻求医治而不得的挫败感,却真实地流露出来。
就在这时,雷无桀洗完碗筷,甩着手上的水珠,兴高采烈地跑了回来,恰好听到了萧瑟承认伤情的最后一句,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关切,咋咋呼呼地冲到萧瑟面前:
“旧伤?萧瑟你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严重吗?是不是很疼?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他连珠炮似的发问,围着萧瑟转来转去,恨不得立刻扒开他的衣服检查一番,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担忧。
萧瑟被他吵得头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会这夯货的聒噪,只对李莲花道,语气恢复了些许平时的慵懒,却掩不住那一丝深藏的沉重:“有劳李楼主挂心,不过是些陈年旧疾,时日久了,也就……习惯了。” “习惯了”三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其背后所代表的,是数年来的隐忍、不甘与被迫的接受。
李莲花却缓缓摇了摇头,火光映照着他认真的脸庞。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自信,缓缓说道:“此伤确实麻烦,伤及最是关键却也最是脆弱的隐脉,寻常医术、寻常药物,确实难以触及根本,更遑论驱除那已与经脉共生多年的阴寒之气。但——”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清亮地看向萧瑟骤然抬起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并非无解。”
并非无解!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更加猛烈的惊雷,悍然劈入了萧瑟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汹涌的心湖深处,激起了滔天巨浪!多年来,他早已在一次次失望中接受了这个事实,将那份属于昔日天之骄子的傲气、那份对于武道巅峰的渴望、以及那份深埋心底的不甘,统统用一层厚厚的、名为“习惯”的冰壳封印了起来。他以为自己早已放下,可以坦然面对成为一个“废人”的未来。然而,此刻,却有人用如此轻描淡写却又无比笃定的语气告诉他,并非无解?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碎了他心湖表面的冰层,露出了下面从未熄灭的、炽热的岩浆!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星火,虽然微弱,却真切地、灼热地燃烧起来!
雷无桀更是激动得直接蹦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真的?!李楼主!你……你能治好萧瑟?!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萧瑟你有救了!”他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抓着萧瑟的胳膊使劲摇晃,仿佛这样就能把好消息摇得更实在一些。
萧瑟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气,强行压下心中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剧烈震动,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