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如此专注,如此投入,如此缓慢,仿佛要将这迟来了无数个日夜、在脑海中想象过千万遍却始终隔着一层迷雾的清晰影像,一丝不苟地、深深地镌刻进自己的灵魂最深处,融入血脉,永不磨灭。时间,仿佛在这一刻为他而静止。
院子里安静得不可思议,连风吹过石榴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都变得清晰可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目光聚焦在这无声却重逾千钧、承载了太多过往与期盼的一幕上。吴邪紧张地捂住了嘴,王胖子胖胖的脸上满是感动,白芷和李莲花相视一笑,眼中带着欣慰。
良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黑瞎子忽然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气流音的嗤笑。那笑声里,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多年挣扎于模糊与痛苦之中的酸楚,有终于挣脱枷锁、重见真实的巨大释然,有失而复得的、几乎要将胸腔撑裂的狂喜,还有那沉淀在岁月最深处、此刻终于得以清晰印证的无尽情愫。
他抬手,用指尖极其轻微地、带着点习惯性的痞气蹭了蹭自己的鼻尖,动作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柔。他的声音因为长久蒙眼和刚才极致的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低哑、干涩,却依旧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调侃腔调,只是那腔调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多了一份沉淀后的认真与珍视:
“啧……花儿爷……”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如同最牢固的锁链,牢牢地锁在解雨臣那张因他的注视而微微泛起红晕的脸上,嘴角不受控制地、缓缓勾起一个极大、极灿烂、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的弧度,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如释重负的慵懒,还有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失而复得的、近乎虔诚的珍视:
“原来你长这样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如同带着温度,细细扫过对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开始泛红的耳尖,语气变得更加欠揍,却又透着无比的亲昵与熟稔:
“果然……跟瞎子我心里琢磨的,分毫不差,是真他娘的好看。就是这眉头……”他伸出食指,隔空虚点了点解雨臣紧蹙的眉心,“……老是拧着个疙瘩,跟谁欠了你八百吊陈年旧账没还似的……多影响这绝世容颜啊?来,别绷着了,给刚刚重见光明的瞎子我,笑一个看看?”
这话一出,那原本凝结的、几乎让人感动落泪的沉重气氛,瞬间被击得粉碎!
解雨臣先是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这混蛋刚能看见就立刻故态复萌,随即,那原本盛满了担忧与期待的眸子里,“腾”地一下燃起了两簇显而易见的怒火!原本因紧张而微张的唇猛地抿成了一条锋利的直线,白皙的脸颊连同那精致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艳丽的绯红,这次不是羞赧,纯粹是给气的!他狠狠瞪了黑瞎子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恨不得立刻将这个刚恢复点视力就迫不及待作死的家伙重新按回黑暗里去,最终却只是从紧咬的牙缝里,带着冰碴子般寒意,挤出两个淬了毒的字:
“无聊!”
说完,仿佛是再也无法忍受对方那带着戏谑和某种更深层次意味的灼热目光,也或许是恼羞成怒于自己方才那片刻的失态,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带着点仓皇意味地猛地转过身,只留给黑瞎子一个看似决绝的背影。然而,那微微发颤的肩头,以及那在霞光映照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耳廓,却将他此刻真正翻江倒海的心情,暴露得一清二楚。
“噗——哈哈哈!”王胖子第一个没憋住,那粗犷的、毫无形象可言的笑声如同爆竹般炸响,他捶打着石桌,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吴邪也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肩膀一耸一耸,上气不接下气。连一向清冷自持的李莲花和白芷,看着这活宝般的一幕,也都忍俊不禁,纷纷摇头失笑,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笑声驱散了几分。
张起灵依旧站在院角的阴影里,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闹腾场景,那冰雪常年覆盖般的淡漠面容上,唇角似乎也几不可查地、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如同春风吹过雪原,留下了一道微不可见的涟漪。
黑瞎子看着解雨臣那“气急败坏”、却更显生动的背影,不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开怀畅快,那笑声清朗而明亮,仿佛要将这些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阴霾、所有不甘、所有无法言说的压抑,都随着这笑声彻底驱逐出去,消散在这温暖的晚风与瑰丽的霞光之中。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投向那清晰了许多、色彩鲜活、充满了生机的世界,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佛只有他自己,以及那拂过耳畔的晚风才能听见:
“能看见了……这他娘的……真好……”
重见光明,于他而言,绝不仅仅是视觉功能的恢复。它更是一种沉重枷锁的彻底脱落,是一种与过往漫长痛苦岁月的正式和解,是一种……得以挣脱束缚,重新、真切地、毫无隔阂地凝视、守护所在乎之人与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