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她或许……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他做最后的告别。那片承载了他们初遇、也见证了他人生转折的杏花林,是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或许,她也希望在那里,为这一切画上一个句号。
初冬的杏花林,早已失去了春日里如云似霞的绚烂繁华。曾经缀满枝头的粉白花朵,早已零落成泥,只剩下无数遒劲曲折、如同墨笔勾勒般的枯枝,倔强地伸向灰蒙蒙的、凛冽的苍穹,在寒风中发出细微而孤寂的呜咽。莲花楼静静地停在林边空地上,木质的外墙在岁月风雨的洗礼下颜色愈发深沉,与十年前他们初次在此停驻时,似乎并无太大分别。然而,楼中人的心境,却已从当年的疏离、试探与新生希望,变为了如今沉甸甸的、近乎绝望的悲伤与不舍。
李莲花用厚厚的狐裘将白芷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然后一步步走入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枯林之中。清冷的阳光透过稀疏交错的枝桠,在铺满落叶与霜痕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如同他们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情。
白芷虚弱地靠在他温暖坚实的怀抱里,气息微弱,目光却缓缓地、极其认真地扫过四周的每一寸景物,仿佛在努力将当年的点滴细节,从记忆深处重新唤醒,镌刻在灵魂最深处。
“那时……你大概,就在那个位置,”她微微抬起有些无力的手,指向林中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方,声音轻得像即将消散的雾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晰,“穿着一身半旧青衫,靠在树下……我只看了一眼,便知你身中世间罕有的奇毒,命不久矣……”
李莲花顺着她纤细的手指望去,目光仿佛穿透了十年的时光,清晰地看到了当年那个青衫落拓、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与认命般的平静的自己。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怀里这具轻得令人心慌的身体抱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将她留住。他将脸颊轻轻贴在她冰凉的鬓角,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沙哑与痛楚:“是啊……若不是你当年执意出手,不顾自身,将我拉回这人间,我李莲花,早已是这林间一抔无人问津的黄土了。是你……给了我新生。”
白芷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而略显急促的心跳,感受着他话语中深沉的感激与爱恋,苍白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起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那笑容虚弱却纯净,如同冰雪初融时那一缕最细微的暖意:“能救你……很好。” 短短四字,却蕴含了她此生最重要的选择与无悔的付出。
他们在林中慢慢走着,踩着沙沙作响的落叶,回忆着过往的碎片。直到白芷的呼吸愈发急促,体力明显不支,额角渗出细密的虚汗,李莲花才万分不舍地将她抱回莲花楼内。楼中炭火烧得很旺,驱散了外面的寒意,温暖如春,然而这暖意,却丝毫驱不散那份弥漫在空气中、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重与挥之不去的悲伤阴影。
服过药后,白芷很快沉沉睡去,只是那睡颜依旧苍白,眉头微蹙,仿佛连在梦中也承受着某种痛苦。
李莲花为她掖好被角,在床边静坐了许久,直到确认她的呼吸暂时平稳,才脚步沉重地走到楼外,独自一人坐在冰凉的台阶上,望着眼前这片在暮色中更显萧瑟凄清的杏林。寒风卷起枯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他拥有了曾经不敢奢望的爱情与陪伴,度过了十年平静而满足的岁月,却似乎又要眼睁睁看着这生命中最珍贵的光,一点点从自己紧握的指缝中无情流走,而自己竟无能为力!
难道……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上天既然让他们相遇相守,为何又要如此残忍地夺走?苏文才的断言,就真的是不可打破的宿命吗?
极度的痛苦与不甘,如同毒焰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闭上眼,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鬓角的白发,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飞速闪过与白芷相识以来的每一个画面——初遇时她清冷审视的目光,为他解毒时的专注果决,动用禁术救他时的决绝与牺牲,十年相伴中她偶尔流露的、只对他展现的细微温柔,她伏案研究医书时沉静的侧影,她救治病人时那仿佛在发光的专注神情……还有她那一身源自药王谷、堪称通玄的医术,以及那些记载着神鬼莫测之秘传的古老典籍……
忽然,一个极其大胆、近乎异想天开、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暗夜中骤然劈裂苍穹的闪电,带着撕裂一切混沌的力量,猛地劈入了他的脑海!
渡元归一经!九死还魂草!
当年,白芷正是以自身身体为鼎炉,以药王谷禁忌秘术“渡元归一经”为桥梁,将“九死还魂草”那逆转生死的至阴至阳药力,强行渡入他体内,化解了碧茶之毒,同时也将部分毒素的反噬与伤害,引渡到了她自己身上,导致了如今的本源枯竭。
那么……反过来呢?!
若他同样以“渡元归一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