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的信末尾,总会询问白芷的状况,字里行间充满了关切。李莲花回信总是很简单:“尚在昏睡,脉象平稳,勿念。”他不想让远方的朋友过多担忧,所有的压力与期盼,他都独自承担了下来。
时光在山间静静流淌,从夏末步入深秋。
这一日,秋雨绵绵,从昨夜便开始下,直到午后仍未停歇。雨丝细密,敲打在竹叶上,屋檐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让本就静谧的山间更添几分清冷与寂寥。
李莲花刚为白芷渡完内力,将她的手轻轻放回被中掖好。他感到一阵细微的眩晕,这是内力消耗过度的征兆。他走到窗边,在那张铺着简单布垫的竹椅上坐下,拿起一旁翻阅了无数遍的医书,就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再次寻找着可能对滋养本源有益的记载或古方。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书卷之时,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被绵密雨声完全掩盖的呻吟,如同细微的电流,骤然传入他的耳中。
李莲花浑身猛地一僵,手中的书卷“啪嗒”一声滑落在地。
他霍然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床榻。
只见床榻上,那个沉寂了七十三天的身影,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那如同蝶翼般的长睫,轻轻颤动了几下,仿佛挣扎着要摆脱沉重的束缚。然后,在那一片令人心碎的苍白面容上,那双紧闭了太久太久的眼睛,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她的眼神初时是空洞的,涣散的,带着长久沉睡后醒来的迷茫与不适。那双曾经清亮如秋水、灵动如星辰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薄雾,缓缓地转动着,似乎是在适应光线,也是在辨认周遭这陌生又似乎有点熟悉的环境。最终,那迷茫的目光,越过了房间的昏暗,落在了窗边那个因为极度震惊和狂喜而骤然僵硬、连呼吸都已忘记的身影上。
李莲花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一动不敢动,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眼前这如梦似幻、期盼了太久的一幕,会因为他一丝一毫的惊扰而如同泡影般碎裂消失。
四目相对。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窗外淅淅沥沥、无止无休的雨声,以及他自己那如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膛的心跳声。
白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许久。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他的面容在氤氲的雨气和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太真实,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那股澎湃而温润的生机——那是一种如同春日暖阳、大地回春般的气息,充满了活力与希望,与她昏迷前感受到的那份阴寒滞涩、死气沉沉截然不同。那是碧茶之毒彻底清除后,扬州慢内力运转到极致的独特气息。
他……真的好了。剧毒已解,内力尽复。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欣慰与释然,在她那双依旧蒙着雾气的眼底深处,一闪而过,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然后,她的目光微微下移,带着几分茫然,落在了自己垂在枕边的一缕头发上——那不再是记忆中止于鬓角的几缕霜色,而是刺目的、大片的、如同终年不化的积雪般的雪白。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放在身侧的、瘦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陷入柔软的褥子中。
李莲花将她的每一个细微反应都尽收眼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酸涩与痛楚瞬间蔓延开来。他猛地回过神,几乎是踉跄着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行,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激动和难以言喻的心疼而带着明显的沙哑与颤抖:
“白芷?你……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白芷缓缓地眨了眨眼,似乎是在适应清醒的感觉,也像是在确认眼前人的真实性。她尝试开口,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干涩灼痛得厉害,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李莲花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一直温着的清水。他回到床边,小心地、极其轻柔地托起她的头,让她能舒服地靠在自己臂弯里,然后将杯沿凑近她干裂的唇边,一点点,极其耐心地喂她喝下。
清凉微甘的泉水滋润了如同火烧般的喉咙,带来了一丝久违的舒适与力气。她靠在他坚实而温暖的臂弯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药香和清爽皂角的气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担忧、狂喜以及深深刻痕的疲惫的脸庞,沉默了片刻,才用那依旧极其微弱、却总算能连贯成句的声音问道:
“过去……多久了?”
“七十三天。”李莲花几乎是立刻回答,这个数字,从他开始守着她的第一天起,就在心中一日一日地累加,早已刻骨铭心。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