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冷笑,“陕西的百姓已经快饿死了,再加税,是逼着他们都去投靠李自成吗?” 他想起陕西巡抚递上来的奏折,说 “澄城县百姓因不堪重负,杀知县反了”,心里一阵刺痛。
最后,他咬咬牙,下令 “将内库(皇帝私人库房)的银子拨出五十万,再从藩王那里借五十万”。可藩王们一个个哭穷,说 “府中无余粮”,最后只凑了二十万,还全是成色不足的银子。
袁崇焕拿着这笔 “救命钱”,哭笑不得。他知道,这点银子,不够军饷,不够买火药,更不够安抚辽东的流民。他只能再次上书,请求 “陛下速想办法,否则辽东危矣”。
朱由检看着奏折,第一次感到了无力。他能清除阉党,能整顿吏治,却填不满这巨大的财政窟窿。这窟窿,是万历爷的矿税挖的,是泰昌帝的红丸案搅的,是天启朝的木工活和生祠凿的,到了他手里,已经深不见底。
更让他头疼的是陕西的民变。李自成的队伍越来越大,从陕西打到山西,又从山西打到河南,所到之处,百姓纷纷响应。有个县令在奏折里说:“闯王所过,百姓箪食壶浆,如迎王师,我朝官吏,竟不如一草莽!”
朱由检把奏折拍在案上,气得发抖。他派杨鹤去镇压,杨鹤却上书说 “百姓是饿的,该招安”;他让洪承畴去,洪承畴说 “兵不够,粮不够,打不了”。
内忧外患,像两把刀子,架在朱由检的脖子上。他常常在夜里惊醒,梦见后金的铁骑冲进了紫禁城,梦见李自成的队伍爬上了煤山,梦见那些饿死的百姓围着他哭。
王承恩看着他日渐憔悴的脸,劝道:“陛下,凡事慢慢来,总有解决的办法。”
朱由检苦笑:“慢慢来?这江山,还能等吗?”
九、未散的阴霾与前行的孤影
崇祯二年春天,朱由检去天坛祭天。跪在圜丘前,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默默祈祷:“苍天保佑,让大明渡过难关,让百姓安居乐业。”
可老天爷似乎没听到他的祈祷。祭天刚结束,就传来消息:李自成攻下了洛阳,杀了福王朱常洵;皇太极绕过山海关,率军逼近北京。
北京城顿时乱了。百姓们忙着往城外逃,富户们把金银珠宝往地窖里藏,官员们则在朝堂上吵成一团 —— 有的说 “陛下该南迁”,有的说 “该死守”,有的甚至偷偷给后金、大顺军送密信,为自己留后路。
朱由检站在煤山上,看着城外的烽火,看着城里慌乱的人群,忽然觉得很孤独。他身边的大臣,要么无能,要么自私;他的亲人,要么早逝,要么离心;连他最信任的王承恩,也帮不了他多少。
“王承恩,” 他轻声说,“你说,朕能守住这江山吗?”
王承恩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陛下是真龙天子,一定能!”
朱由检笑了,笑得有些悲凉。他知道,这是安慰。他想起皇兄朱由校,那个只爱木工活的皇帝,或许活得比他轻松 —— 至少,皇兄不用面对这满目疮痍,不用背负这亡国的恐惧。
可他不能像皇兄那样逃避。他是崇祯帝,是大明的末代君主,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他也得走下去。
他下令 “袁崇焕率军回援北京”,却又在温体仁的谗言下,怀疑袁崇焕 “通敌”;他想 “招安李自成”,却又放不下皇帝的架子,不肯答应 “均田免赋”;他想 “与后金议和”,却又怕被骂 “卖国”,只能偷偷派使者去,结果消息泄露,又杀了使者灭口。
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艰难,那么矛盾。
天启朝的阴霾,似乎从未散去。它像附骨之疽,附着在这江山的血脉里,附着在官员的骨子里,附着在百姓的记忆里。朱由检费尽心力气清除了魏忠贤这颗毒瘤,却发现,毒已经扩散到了全身。
有一天,他在御花园里,看到几个小太监在偷偷做木活,用的竟是朱由校留下的工具。他没有生气,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或许,皇兄的选择,也有他的道理。至少,在刨木头的时候,他不用想那么多,不用怕那么多。
可他不能。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转身走向乾清宫,那里还有一堆奏折等着他批阅,还有一个烂摊子等着他收拾。
天启朝落幕了,但它留下的烂摊子,才刚刚开始考验这位试图力挽狂澜的崇祯帝。前路漫漫,风雨飘摇,没人知道,他能否带着这千疮百孔的大明,走出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