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潘美给朝廷写了封奏折,说 “边境安稳,禁军精锐,厢军可用,请陛下放心”。写完,他忽然想起柴荣当年站在瓦桥关,望着燕云十六州叹气的模样。“陛下,” 他对着北方默念,“您没收回的燕云,总有一天,咱们能收回来。”
第九章 转运使的账本
乾德元年的春天,西川转运使张全斌坐在驿站的油灯下,核对着账本。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西川的赋税:稻子多少石,丝绸多少匹,茶叶多少斤…… 每一笔都要和各州上报的数目对上,差一粒米都得查清楚。
“大人,您都熬了三个通宵了。” 随从端来一碗热粥,心疼地说,“西川这么大,赋税这么多,哪能一点不差?”
张全斌头也没抬:“陛下说了,转运使就是朝廷的‘账房先生’,一分一毫都不能错。这些钱,是养禁军的,是赈灾民的,是修水利的 —— 错了,就是对不起百姓。”
他是赵匡胤亲自任命的转运使,当年在柴荣麾下做过县尉,最懂地方官吏的 “猫腻”。藩镇时代,西川的赋税十成里,三成自用,三成孝敬藩镇,只有四成上缴中央,百姓却得交十二成的税 —— 层层盘剥,苦不堪言。
现在不一样了。朝廷规定,西川的赋税 “取十留三”,三成留地方用,七成上缴中央,而且严禁官吏私加赋税。张全斌带着中央的敕令,到各州核查,查出不少贪腐的官吏,轻则罢官,重则处斩。
“张大人,泸州知州送来一箱蜀锦,说是给您的‘程仪’。” 随从进来禀报,语气里带着犹豫。
张全斌把笔一摔:“给他退回去!告诉他,再敢送礼,我就弹劾他!” 他想起赵匡胤的话:“转运使握着重权,若自身不正,怎么监督别人?”
账本核完时,天已经亮了。张全斌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的梯田,新插的秧苗绿油油的,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绿毯。他想起刚到西川时,百姓们还怕他是 “刮地皮” 的官,现在见了他,都会笑着递上一碗热茶。
“大人,该启程了,下一站是眉州。” 随从收拾着行李。
张全斌点点头,把账本小心翼翼地放进箱子里。那账本沉甸甸的,不仅记着赋税,更记着百姓的信任,记着朝廷对地方的掌控 —— 这才是真正的 “制钱谷”,不是抢,是理顺,是让每一分钱都花在该花的地方。
第十章 通判的朱笔
楚州的州衙里,通判李惟清正在批阅公文。他手里的朱笔格外重,在 “知州张美请修河堤” 的公文上,写下 “所报工程量过大,请核减三成,另附具体用料清单”。
张美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他是后周旧臣,做了十年楚州知州,习惯了自己说了算,如今来了个二十多岁的通判,事事都要插一嘴,心里难免不痛快。
“李通判,” 张美耐着性子说,“这河堤再不修,汛期就该决口了。多报些料,是怕不够用。”
“张大人,” 李惟清放下朱笔,语气却很坚定,“朝廷有规定,修河堤的用料要‘实报实销’,多报就是欺瞒。我已经让人查过,现有河道的宽度,核减三成完全够用。” 他拿出一份图纸,“这是我让人画的新图纸,用石料代替部分木料,更结实,还省钱。”
张美看着图纸,上面的计算精确到寸,比他原来的方案确实合理。他忽然想起柴荣当年整顿吏治时,也喜欢用年轻人,说 “年轻人敢较真,不怕得罪人”。
“好吧,” 张美叹了口气,“就按你的方案来。”
李惟清是赵匡胤亲自选拔的通判,科举出身,年轻气盛,却懂律法,更懂怎么制约地方官的权力。他到楚州三个月,查出知州私放囚犯、虚报灾情等三件事,每一件都证据确凿,张美因此被降了俸禄,再也不敢马虎。
“其实我也不是故意找茬,” 李惟清见张美松了口,语气缓和下来,“张大人在楚州十年,百姓口碑很好,只是有些老习惯,得改改。” 他指着墙上的《宋刑统》,“现在是大宋了,凡事得按规矩来。”
张美看着那本律法,忽然觉得,这通判的朱笔,比藩镇时代的刀枪还管用。刀枪能吓人,朱笔却能定规矩,让地方官不敢乱来 —— 这大概就是陛下要的 “收行政权”,不是夺,是用规矩把权力关进笼子里。
第十一章 杯酒的余韵
乾德二年的重阳节,赵匡胤在御花园设宴,邀请石守信、高怀德等老臣赴宴。此时的他们,早已没了当年的戎装,穿着宽大的锦袍,带着儿孙,像寻常百姓家的聚会。
石守信的儿子石保吉,正陪着昭庆公主说话,两人刚定亲,眉眼间满是欢喜。高怀德的女儿穿着新做的襦裙,给赵匡胤行礼拜寿,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你们看,” 赵匡胤指着孩子们,对石守信笑道,“这才是最好的光景。”
石守信点头,举起酒杯:“陛下,臣敬您一杯。当年在太清楼,臣还有些怨您,现在才明白,您是为了咱们好,为了天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