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 石守信端着酒杯,醉醺醺地说,“陛下现在当了天子,可比当年在澶州风光多了!”
赵匡胤放下酒杯,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风光?你们是不知道,这天子当得有多难。朕现在啊,还不如当年做归德军节度使时快活。”
众人愣住了,石守信忙问:“陛下何出此言?”
“你们想想,” 赵匡胤看着他们,目光复杂,“当了天子,就得操心天下事。边境不安,要操心;藩镇作乱,要操心;百姓吃不饱,还要操心。夜夜睡不着,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高怀德皱眉:“有我们在,谁敢作乱?陛下尽管放心!”
赵匡胤苦笑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信你们。可你们的部下呢?当年陈桥驿,你们把黄袍披在我身上,可不是我本意啊。”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众将头上。石守信、高怀德等人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脸色煞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陛下!臣等绝无二心!”
“起来,起来,” 赵匡胤扶起他们,语气缓和下来,“我不是怀疑你们。只是想,人生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你们跟着我南征北战,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富贵吗?”
他指着窗外的豪宅:“你们看,那是宰相的府邸,那是枢密使的宅子,哪个不比军营舒服?不如,你们把兵权交出来,我给你们良田美宅,金银珠宝,让你们在家养老,歌舞相乐,以终天年。”
石守信等人低着头,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流。他们终于明白,今晚的酒,不是庆功酒,是 “劝退酒”。
“朕还想跟你们约为婚姻,” 赵匡胤继续说道,“我的女儿嫁给你们的儿子,你们的女儿嫁给我的儿子,君臣无猜,岂不美哉?”
高怀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石守信拉住。石守信深吸一口气,对着赵匡胤叩首:“陛下圣明!臣等愿解兵权,回家养老!”
其余将领见状,也纷纷跪倒:“臣等愿解兵权!”
赵匡胤看着他们,眼里闪过一丝愧疚,随即被坚决取代。“好,” 他扶起众人,“你们果然是朕的好兄弟。”
第三章 酒醒后的抉择
太清楼的宴罢,已是深夜。石守信骑着马,走在开封的街道上,晚风一吹,酒意彻底醒了。他回头望了望皇宫的方向,灯火通明,却像个吞噬一切的巨兽。
“大哥,陛下这是……” 同行的王审琦声音发颤,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石守信勒住马,看着街边的酒馆,里面还传来猜拳的笑声。“陛下是怕了。” 他低声道,“怕咱们像他当年一样,被部下逼着黄袍加身。”
高怀德叹了口气:“五代以来,哪个武将有好下场?郭崇韬、史弘肇,哪个不是功高震主,最后落得满门抄斩?陛下能给咱们一条活路,已经不错了。”
“可兵权……” 王审琦攥紧了拳头,那是他们用鲜血换来的荣耀,怎能说放就放?
“兵权重要,还是命重要?” 石守信反问,“你以为,今晚咱们要是不答应,能活着走出太清楼吗?” 他想起赵匡胤最后那个眼神,温和里藏着冰冷的决绝,像极了当年在高平战场上,下令斩杀逃兵时的模样。
三人沉默着,马蹄声敲在青石板上,格外沉重。走到岔路口,石守信忽然说:“明日,咱们一起上书,称病请辞。”
“真的要辞?” 王审琦不甘。
“辞。” 石守信点头,“咱们跟着陛下出生入死,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现在陛下给了咱们良田美宅,还能联姻,保一家平安,够了。”
高怀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得对。咱们是武将,不懂朝堂那些弯弯绕绕,与其将来被猜忌,不如早点抽身。”
次日清晨,石守信、高怀德、王审琦等人的奏折同时送到崇元殿。奏折里说,他们 “身染重疾,难掌兵权,恳请陛下恩准解职,归家休养”。
赵匡胤看着奏折,手指在 “恳请” 二字上停留片刻,随即提笔朱批:“准奏。” 他放下笔,对赵普说:“按咱们昨晚商量的,赏。”
赏赐很快送到各位将领府中:石守信获赐开封府附近良田千亩,豪宅一座,钱三百万;高怀德获赐洛阳庄园一处,丝绸万匹;王审琦获赐金银器数百件,奴婢数十人…… 除此之外,赵匡胤还下诏,将长女昭庆公主许配给石守信的儿子石保吉,次女延庆公主许配给高怀德的儿子高处恭。
消息传开,开封城的百姓议论纷纷。有说陛下薄情的,有说将领识趣的,更多的人却松了口气 —— 他们怕又像五代那样,武将夺权,战乱不休。
石守信接到赏赐时,正在府中整理旧物。他翻出当年柴荣赐的铠甲,上面还留着淮南战役的箭痕。儿子石保吉走进来,不解地问:“爹,陛下这么做,您不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