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的眼睛红了。他们见过契丹铁骑的凶残,见过北汉士兵的暴虐,更见过流离失所的百姓。那个络腮胡军卒猛地喊道:“陛下!您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
“不忙打。” 赵匡胤笑了,“眼下要做的,是练强兵,种好田。” 他顿了顿,高声宣布,“从今日起,禁军分两班:一班戍守,一班屯田。戍守的练好武艺,屯田的种好粮食。谁也不许偷懒!”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有士兵嘀咕:“当兵的种地,那还叫兵吗?” 赵匡胤听见了,却没动怒,只是问:“去年冬天,你们家里缺粮的,举手。”
一半以上的士兵举起了手。赵匡胤指着他们:“看见了吗?没粮食,再好的兵也打不了仗。屯田不是让你们当农夫,是让你们自己养活自己,不用再靠百姓的赋税!” 他看向石守信,“给弟兄们分好田,就在开封周边,离营不远,既能操练,又能种地。”
散操后,石守信跟着赵匡胤回营,忍不住问:“陛下,真要让士兵种地?不怕被人笑话?”
“笑话?” 赵匡胤掀开帐帘,里面的案上摆着柴荣留下的《农桑辑要》,“世宗皇帝当年还亲自插秧呢,谁笑话他了?能让弟兄们吃饱饭,比什么都强。” 他指着帐外正在开垦的荒地,“你看,再过几个月,这里就会长满庄稼。到了秋天,士兵们捧着自己种的粮食,那才叫踏实。”
石守信望着那些挥着锄头的士兵,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削弱军队,是让军队扎根在这片土地上 —— 有了田,有了粮,士兵们才会把这里当成家,才会拼死守护。
第八节:西宫的风筝
清明时节,开封城的柳絮飘得像雪。西宫的院子里,柴宗训正举着风筝跑,符太后站在廊下,看着儿子小小的身影,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
“母后,你看!飞起来了!” 柴宗训仰着小脸,手里的风筝线越放越长,那是一只蝴蝶形状的风筝,翅膀上还沾着几片新叶。
符太后点头,目光却越过宫墙,望向远处的崇元殿。自迁居西宫后,赵匡胤没亏待过他们,送来的衣食比在东宫时还好,甚至允许老臣们偶尔来探望。只是那份寄人篱下的滋味,像根细刺,扎在心头。
“太后,宫里送点心来了。” 宫女捧着食盒进来,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点,还有一小碟麦芽糖 —— 那是柴宗训最爱吃的。“说是陛下特意让人做的,用的是新收的麦子。”
符太后拿起一块糕点,放在鼻尖闻了闻,麦香里带着清甜。她忽然想起柴荣在世时,也爱让御膳房做这样的点心,说 “新麦的味道最干净”。
“陛下今日在忙什么?” 她轻声问,像是问宫女,又像问自己。
“听说在和大臣们议水利呢。” 宫女笑着回话,“街上的百姓都说,陛下要照着周世宗的法子,把汴河再挖深些,好让商船多运些粮食来。”
符太后的手指顿了顿。她知道,柴荣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让后周的江山稳固。如今,这个心愿被一个 “篡位者” 接了过去,说不出是讽刺,还是慰藉。
“母后,风筝线要断了!” 柴宗训的喊声拉回她的思绪。她抬头,看见风筝越飞越高,几乎要融进湛蓝的天空里。
“慢点跑。” 她走过去,帮儿子稳住线轴,“别让它跑了。”
“跑不了!” 柴宗训得意地扬起脸,“我攥着呢!”
符太后看着儿子认真的模样,忽然笑了。或许,有些东西就像这风筝,线在谁手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飞得高,飞得稳。就像这天下,不管姓柴还是姓赵,只要百姓能安居乐业,就是好的。
傍晚时,赵匡胤派人送来一幅画,画的是西宫的院子,柴宗训正在放风筝,符太后站在廊下微笑。画的角落题着一行字:“岁月静好,愿此长久。”
符太后将画挂在墙上,看着那行字,眼眶渐渐湿润。她知道,这是赵匡胤的承诺 —— 一个关于安稳、关于和平的承诺。
第九节:汴河的新帆
初夏的汴河,水涨了几分,碧绿的河面上,商船往来如梭。张三黑的儿子张二郎站在船头,看着岸边新修的码头,忍不住喊道:“爹,你看!这码头比去年宽了一倍!”
张三黑捋着胡须笑,手里还拿着个旱烟袋。他去年把船交给儿子,自己留在开封开了家粮行,生意好得很。“这是陛下让人修的,说是要让南来北往的船都能靠岸。” 他指着远处的风车,“你看那水车,也是新的,能灌溉两岸的几百亩田呢。”
张二郎点头,忽然指着船舱里的货物:“爹,这次运的稻种,还是周世宗当年推广的那种?”
“可不是嘛。” 张三黑磕了磕烟袋,“不过陛下让人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