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检!请您当皇帝!”“我们要拥立您登基!” 呼声震得帐顶落雪。赵匡胤猛地站起来,后退两步:“你们这是干什么?世宗皇帝待我恩重如山,我岂能……”
“世宗皇帝不在了!” 一个老兵哭喊道,“现在是小皇帝掌权,太后听信谗言,咱们再卖命也没用!点检,您就当为了弟兄们,当这个皇帝吧!”
混乱中,不知是谁捧来一件黄袍 —— 明黄色的绸缎,上面绣着仓促缝上去的龙纹,针脚歪歪扭扭,却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士兵们不由分说,将黄袍披在赵匡胤身上,然后 “噗通” 跪倒一片:“吾皇万岁!”
赵匡胤 “挣扎” 正要脱下黄袍,却被死死按住。他看着眼前一张张冻得通红却写满狂热的脸,忽然叹了口气,声音沙哑:“你们贪图富贵,立我为帝。可要是听我的还好,若是不听……”
“听陛下号令!” 石守信带头喊,声音撕裂了夜空。
“好。” 赵匡胤的声音陡然转沉,“我有三约,你们若答应,我便依了你们;若不答应,这黄袍,谁爱穿谁穿!”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入开封后,不得惊扰太后与少帝;第二,不得伤害大臣;第三,不得抢掠百姓与国库。违者,斩!”
“遵旨!” 三万人的回应,震得陈桥驿的积雪簌簌下落。
次日清晨,雪停了。赵匡胤一身龙袍 —— 不知何时已换成了件像样的 —— 骑在马上,身后的大军不再往北,而是调转马头,浩浩荡荡往开封去。阳光透过云层,照在士兵们的甲胄上,反射出奇异的光。
开封城门早已被石守信的人控制。守城的将领王审琦站在城头,看见龙袍加身的赵匡胤,当即跪倒:“恭迎陛下!” 城门缓缓打开,大军鱼贯而入,街道两旁的百姓起初吓得关门闭户,后来见士兵们秋毫无犯,才敢探出头来,看着这支 “叛军” 平静地穿过街巷。
范质正在府中写遗表,听闻兵变,气得将笔摔在地上:“我悔不该不用韩通!”(韩通是唯一试图反抗的将领,已被赵匡胤的部下斩杀)他披着朝服,跌跌撞撞地往皇宫跑,却在宫门口遇见了赵普。
“范相,” 赵普笑得温和,“陛下有请。”
崇元殿上,恭帝柴宗训坐在龙椅上,吓得直哭。符太后站在一旁,脸色惨白。赵匡胤走进殿内,对着他们深深一揖:“臣…… 无奈之举。”
范质、王溥等大臣被押了进来,见大势已去,只得跪倒称臣。当禅位诏书被送到赵匡胤面前时,他还在推辞:“我本是后周臣子,岂能……”
“陛下不必多言。” 范质的声音带着哭腔,“此乃天意。”
显德七年正月初四,赵匡胤在崇元殿登基,改国号为 “宋”,改元建隆。他站在殿上,接受百官朝拜,目光扫过阶下瑟瑟发抖的柴宗训,忽然想起柴荣临终前的眼神。他挥了挥手:“封柴宗训为郑王,迁居房州,好生供养。”
礼炮声响起,震得殿外的积雪又落了一层。开封城的百姓渐渐走出家门,看着新皇帝的仪仗从街上经过,脸上带着茫然。他们不知道,这场兵不血刃的兵变,会开启一个怎样的时代。只知道,那个曾经跟着周世宗打仗的赵匡胤,成了新的天子;而那个七岁的小皇帝,从此消失在宫墙深处,只留下 “陈桥兵变” 的故事,在往后的岁月里,被反复说起。第二节:龙袍上的雪
陈桥驿的火堆燃到后半夜,终于没能抵过寒风,渐渐化作一堆暗红的炭火。赵匡胤裹着件旧棉袍,坐在驿馆唯一的木榻上,面前摊着半张未看完的行军图。图上的镇州、定州被圈了红圈,像两只盯着中原的眼睛。
“大哥,外面都传开了。” 赵光义掀帘进来,带进一股雪沫子,“石守信他们说,天亮就请您……” 他没说下去,只是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
赵匡胤抬头,棉袍的领口落了层薄雪,是方才查营时沾上的。“传什么?” 他声音平静,仿佛没听见营外越来越响的议论,“是不是又说我要反?”
赵光义噎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倒了半碗热酒递过去:“大哥,事到如今,就别装了。弟兄们跟着您出生入死,图什么?不就图个安稳前程?小皇帝撑不起这江山,您要是不站出来,难道看着契丹人再占了开封?”
赵匡胤接过酒碗,却没喝,只是看着酒液里自己模糊的影子。他想起柴荣病重时,拉着他的手说 “契丹未灭,燕云未收,朕不甘心”,那声音里的遗憾,像根针,扎了他快一年。
“我若反了,对得起世宗皇帝吗?” 他低声问,像是问赵光义,又像问自己。
“对得起!” 赵光义猛地提高声音,“世宗皇帝要的是天下太平,不是让后周这招牌撑着!您要是当了皇帝,接着北伐,收复燕云,那才是真对得起他!”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刀剑碰撞的脆响。赵普掀帘进来,脸上带着急色:“点检,石守信他们……” 话没说完,就见十几个士兵撞开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