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太监慌张地跑进来:“太后!不好了!赵匡胤…… 赵匡胤带着大军进城了!”
符太后手里的玉筷 “啪” 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她冲到窗前,往外望去,只见宫门外的禁军纷纷跪倒,远处的街道上,明黄色的身影正缓缓靠近。
“完了。” 她喃喃自语,将恭帝紧紧搂在怀里,“宗训别怕,母后在。”
赵匡胤的马停在宫门前,他翻身下马,脱下头盔,对着宫门深深一揖:“臣赵匡胤,叩见太后、陛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墙内。
范质、王溥等大臣随后赶到,见赵匡胤立在宫门外,不像逼宫,倒像请罪,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范质上前一步,颤声道:“点检…… 你,你辜负了世宗皇帝的托付!”
赵匡胤看着他,眼神复杂:“范相,我若不回来,开封城现在是什么光景,您想过吗?契丹的铁骑,北汉的刀,还有……” 他没说下去,只是指了指身后的士兵,“这些弟兄,不能白死。”
正说着,宫门 “吱呀” 一声开了。符太后牵着恭帝走出来,小皇帝吓得直哭,太后却强撑着镇定:“赵将军…… 不,陛下,你想怎样?”
“臣不敢怎样。” 赵匡胤低头道,“后周气数已尽,臣愿接过这江山,保柴氏子孙平安。” 他转头对石守信下令,“护送太后与陛下迁居西宫,一应供奉,照旧。”
恭帝被带走时,忽然挣脱太后的手,对着赵匡胤喊道:“我爷爷说你是好人!你不能骗我!” 赵匡胤的心猛地一揪,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宫墙后,低声道:“我不骗你。”
第四节:崇元殿的禅位
午时的崇元殿,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金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百官按品级排列,却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范质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份禅位诏书,墨迹是新的 —— 是他被逼着写的。
“宣 —— 赵匡胤上殿!” 太监尖细的声音划破寂静。
赵匡胤穿着完整的龙袍,缓步走进殿内。十二章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腰间的玉带是当年柴荣赐的,他一直没舍得换。走到殿中,他对着空悬的龙椅,还有阶下那片象征后周的黄土,深深一拜。
“陛下,请受禅位诏书。” 范质上前一步,将诏书递过去,声音里带着哽咽。
赵匡胤接过诏书,展开。上面的字他认得,是范质的笔迹,只是措辞间的无奈,像冰碴子硌得人疼。“周恭帝柴宗训,体弱多病,不能承继大统…… 赵匡胤,德配天地,民望所归,宜登大位……”
他合上诏书,抬头看向百官:“朕本是后周臣子,今日登临大位,非为一己之私,实为天下百姓。”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大殿,“从今日起,国号为宋,改元建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海啸般的声浪,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下落。
赵匡胤走上丹陛,在龙椅上坐下。椅面微凉,他忽然想起柴荣坐在这里时,总爱用手指敲着扶手,思考如何北伐。他低头,看见椅角有个小小的凹痕 —— 是柴荣当年不小心用剑柄磕的。
“传旨。” 他开口,声音平静,“封柴宗训为郑王,迁居房州,邑万户,车服仪仗如旧。柴氏子孙,永免徭役,有罪不得加刑。”
百官再次惊呼,只是这一次,不少人偷偷抬眼,看着这位新皇帝。他们发现,赵匡胤的坐姿和柴荣很像,都是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
礼毕后,赵匡胤留下范质、王溥等几位老臣。他没叫 “范相”“王相”,而是直呼其名:“范质,你仍任宰相,主持政务。王溥,你兼修国史,把后周的事,好好记下来。”
范质愣住了,他以为自己会被罢黜,甚至被杀。“陛下…… 不记恨老臣?”
“记恨什么?” 赵匡胤笑了,“你写禅位诏书时,把‘周’字写得比‘宋’字大,朕看见了。你心里有后周,朕不怪你。” 他指着案上的地图,“但往后,咱们心里得有大宋,有天下。”
老臣们退下时,夕阳正斜照在殿柱上。王溥回头望了一眼,看见赵匡胤正站在地图前,手指落在燕云十六州的位置,像当年的柴荣一样,久久不语。
宫门外,百姓们渐渐散去。卖胡饼的老汉重新支起摊子,一边烙饼一边念叨:“换了皇帝也好,只要能让咱吃饱饭……” 他的饼铛里,油花滋滋作响,像极了这新生的大宋,在烟火气里,悄悄铺开了新的篇章。
而陈桥驿的那堆炭火,早已熄灭。只有那件被匆忙缝好的黄袍,被赵普收了起来,锁在樟木箱里。很多年后,他会对孙子说:“那天的雪,下得真大。但太阳出来后,什么都亮了。”
第五节:巷陌里的炊烟
开封城的朱雀大街上,胡饼摊的老汉把最后一张饼递给顾客,抬头望了望天色。日头已过晌午,街面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牵着马的书生,还有几个穿着宋军装束的士兵,正对着布庄的绸缎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