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长安的月亮,是不是和咱波斯的一样圆。”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的歌楼唱晚,还有西市商铺收摊的吆喝。卑路斯笑了笑,加快了脚步。他知道,明天的西市又会热闹起来,而他的铺子门口,会有更多人笑着打招呼,喊他一声“小卑”,就像喊邻家那个熟悉的后生。
重阳节那日,西市的商户们约着去慈恩寺登高。卑路斯背着个布包,里面装着波斯的杏仁糖和长安的菊花糕,刚走到寺门口,就见卖胡饼的老汉正踮着脚,给大雁塔上挂的祈福红绸打结。
“快来搭把手!”老汉喊他,“这红绸是新罗绣娘绣的,上面有汉文也有波斯文,说能保咱西市岁岁平安。”
卑路斯拉着红绸的另一头,仰头看见绸面上的字——汉文写着“风调雨顺”,波斯文刻着“国泰民安”,针脚歪歪扭扭,却像把两种语言拧成了一股绳,牢牢系在塔檐上。
登到塔顶时,长安的全貌铺在脚下。朱雀大街像条银带,把东西两市串在一起,西市的胡商铺子飘着各色幌子,东市的汉家酒楼升起袅袅炊烟,远处的大明宫顶覆着琉璃瓦,在阳光下闪得像块巨大的宝石。
“你看那边,”韦大人指着西南角,“新修的商道通了,以后从长安到波斯,能比以前快半个月。”他递给卑路斯一个木匣,“这是陛下赏的,说你促成了不少胡汉交易,特许你在西市开家波斯学堂,教汉人学波斯文,也教胡人学汉文。”
木匣里装着块鎏金牌,刻着“通汉胡语”四个大字。卑路斯摸着金牌,忽然想起刚到长安时,连“多少钱”都要比划半天,如今却能听懂街头小贩的吆喝,能背出“独在异乡为异客”的诗句。
下山时,遇见几个挑着菊花的农户,说是要去西市卖。卑路斯买了一大束,分给同行的人,说波斯的重阳节也有赏菊的习俗,只是他们叫“金英节”,会用菊花酿蜜酒。
“那敢情好!”卖胡饼的老汉拍着他的肩,“明年咱就用你的菊花蜜酒,配我的胡饼,在西市摆个长桌宴,让汉人胡人都来尝尝!”
回到铺子时,天已经擦黑。卑路斯把鎏金牌挂在柜台最显眼的地方,又从布包里掏出块杏仁糖,放进嘴里慢慢嚼。甜香里混着菊花的清苦,像极了他在长安的日子——有初来乍到的生涩,有被街坊照顾的暖,还有此刻心里沉甸甸的踏实。
他走到后院,给薰衣草浇了水。月光落在新抽的枝芽上,像撒了层银粉。卑路斯忽然想,等开春学堂开课,一定要在院子里种满波斯菊和长安的牡丹,让孩子们坐在花丛里念书,汉文和波斯文的声音混在一起,该是世上最好听的调子。
窗外的街面上,巡夜的更夫敲了梆子,“咚——咚——”,两声过后,西市渐渐静了。只有卑路斯的铺子里,还亮着一盏灯,映着那块鎏金牌,在夜色里闪着光,像颗落在长安的波斯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