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你看,这日月星辰的刺绣,用的是南海的珍珠磨成的粉,在阳光下会发光。” 太平公主展开礼服,金线银线交织,果然流光溢彩。
武则天摸了摸那刺绣,指尖触到珍珠粉的微凉:“不错。但记住,礼服再华丽,也不如百姓的口碑值钱。”
她要的不是一件漂亮的衣服,是穿这件衣服的底气。
九月初九这天,天还没亮,洛阳城就醒了。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向则天门广场,手里举着灯笼,像汇成了一条火龙。广场上的祭天高台有九丈高,全用白玉砌成,台阶上铺满了红毡,从台下一直铺到宫门。
辰时三刻,吉时到。
武则天穿着十二章纹的帝王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一步步走上高台。旒冕上的玉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挡住了她的视线,却挡不住她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威仪。
身后跟着的,是改名为武旦的李旦,还有太平公主、武三思等宗室,再往后,是文武百官,一个个穿着朝服,神情肃穆。
高台下,百姓们屏住呼吸,连孩子都不敢哭闹。整个洛阳城,只剩下礼官的唱喏声:“吉时到 —— 请圣神皇帝祭天!”
武则天接过礼部尚书递来的祭文,声音透过事先准备好的铜制传声筒,传遍了整个广场,甚至传到了城外:
“维天授元年,岁次庚寅,九月九日,圣神皇帝武曌,敢昭告于皇天后土:曩者唐室陵迟,苍生涂炭,朕以一女子,承天命,临万邦,赖天地庇佑,百姓归心,方有今日。自今往后,改唐为周,定都神都,国号大周。朕当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任贤使能,澄清吏治;抚四夷,安天下,庶几不负天命,不负苍生。尚飨!”
祭文念完,她将祭文投入火盆,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她的脸。
“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台下的百姓和百官同时跪倒,高呼万岁。声音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差点掀翻了整个洛阳城。礼炮齐鸣,鼓声震天,洛阳城的钟声也一起敲响,从则天门到城外的白马寺,钟声回荡了整整三个时辰。
武则天站在高台上,望着脚下跪拜的人群,望着远处的洛水,望着更远处的邙山,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想起十四岁入宫时,母亲哭着送她,说 “在宫里要谨言慎行”;想起在感业寺为尼的日子,青灯古佛,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想起刚回宫时,王皇后和萧淑妃的刁难,步步惊心;想起废王立武时,褚遂良掷地有声的反对,长孙无忌冷冷的眼神;想起李弘的早逝,李贤的叛逆,李显的鲁莽,李旦的懦弱……
这条路,她走得太难了。像在刀尖上跳舞,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穿着帝王的礼服,接受万邦的朝拜。那些曾经的刁难、反对、质疑,都变成了脚下的基石,让她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陛下,该颁新历了。” 狄仁杰提醒道,手里捧着新制的历法,上面写着 “天授元年”。
武则天接过历法,缓缓展开。新历上,第一个月不再是正月,而是十一月,因为十一月是 “子月”,象征着 “万物新生”。
她要的,就是新生。一个属于她的,属于大周的,全新的开始。
大典持续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当最后一道仪式结束时,夕阳正染红了半边天。武则天走下高台,百姓们依旧跪在那里,不肯起身。
“都起来吧。” 她对着传声筒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格外温和,“从今天起,咱们都是大周的子民了。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百姓们这才慢慢起身,看着她的车驾缓缓驶入皇宫,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圣神皇帝万岁!”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声音穿过暮色,穿过宫墙,传到了皇宫深处。
武则天坐在车驾里,听着外面的呼喊,忽然对旁边的太平公主说:“你看,百姓们其实很简单,谁让他们日子好过,他们就向着谁。”
太平公主点头,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 —— 为了这一天,母亲熬了多少夜,操了多少心,只有她最清楚。
车驾经过 “百姓茶馆” 时,卖糖画的老汉正举着个糖做的皇冠,对着围观的孩子说:“瞧见没?这就是咱们女皇帝的皇冠,以后啊,咱们大周会越来越好!”
武则天让车驾停了停,掀开帘子,对老汉笑了笑:“给孩子们多画点‘长安’,少画点皇冠。”
老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大声应道:“哎!好嘞!给孩子们画‘长安’!画‘太平’!”
车驾继续前行,消失在暮色里。茶馆前,孩子们举着糖画,在烛光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天授元年的九月初九,注定要被写进史书。这一天,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诞生了;这一天,一个崭新的王朝 —— 大周,在洛阳城宣告成立;这一天,武则天站在了权力的巅峰,望着她一手开创的时代,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 有疲惫,有骄傲,有欣慰,还有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