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笑着扶住他:“该谢的是陛下,是她让人重审了当年的考卷,才发现是主考官徇私换了名次。”
张老栓又转向旁边的公告栏,那里贴着新出的布告:“凡前朝因文字狱、诬告牵连者,不论年月,均可递状申诉,朝廷一体重审。” 布告末尾盖着鲜红的御印,笔画凌厉,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狄仁杰看着那御印,忽然想起前日在御书房,武则天正对着一堆卷宗皱眉,案头摆着本《洗冤录》,书页上写满批注。“这桩科场案,主考官的儿子也在录取名单里,怕不是巧合。” 她指尖点着卷宗,“去,把主考官的旧档调来,我倒要看看,他当年是不是也走了后门。”
那会儿她的语气带着点冷意,却不是动怒,更像猎人盯住了猎物 —— 不是为了逞凶,是为了把藏在暗处的猫腻都翻出来。
正想着,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回头见是姚崇,手里拿着本簿子:“怀英,你看今年的申诉案,比去年少了三成呢。” 簿子上的红笔批注密密麻麻,“陛下说,等开春,就把‘冤臣碑’迁去碑林,让后人都瞧瞧,咱们是怎么把这些冤屈一点点抹平的。”
狄仁杰点头,目光越过人群,望向皇宫的方向。雪光里的宫墙泛着柔和的白,听说武则天今早特意让人在御花园种了株红梅,说 “雪天看梅,才知冬暖”。
他忽然觉得,这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那些曾经压在人心头的冤屈,就像地上的积雪,看着厚实,只要日头出来,只要有人一点点去扫,总会化的。
午后,雪化了些,露出青石板路。有个卖糖画的老汉挑着担子经过,吆喝声里带着喜气:“糖画糖人 —— 甜滋滋的糖画嘞!” 担子旁跟着个小娃,手里举着个糖做的小判官,咧嘴笑:“娘说,现在的官都像判官一样公道!”
狄仁杰听着,忽然笑了。他想起武则天常说的一句话:“治理天下,就像熬糖画,火大了糊,火小了不成型,得慢慢熬,还得时不时搅一搅,才甜得匀净。”
如今看来,这锅 “糖画”,是越熬越甜了。
暮色降临时,他往回走,经过宫墙根,见几个侍卫正围着个雪人说笑。那雪人戴着官帽,手里捧着本《洗冤录》,肚子上还贴了张纸条:“明年,无冤”。
狄仁杰站着看了会儿,雪水顺着帽檐往下滴,像在点头应许。他掏出怀里的小册子,翻到新的一页,提笔写下:“冬雪消融,冤屈亦同”。
风过处,带起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像在应和这冬日里的暖意。
开春后,洛阳城的柳梢刚抽出嫩芽,申诉处的门前就排起了新的长队。不过这次,队伍里多了些笑脸 —— 有个老秀才捧着考卷来,说当年因字迹被误判 “潦草” 落榜,想求个公正;还有对夫妻,手里捏着泛黄的婚书,要证明二十年前的婚约有效,好给失散的儿子上户口。
“都别急,一个个来。” 狄仁杰坐在案后,面前堆着厚厚的卷宗,却不慌不忙。他身后的墙上,新贴了张告示:“凡申诉案,三月内必复”,墨迹还带着点潮意,是武则天亲笔写的。
“狄大人,您看这个。” 一个小吏捧着本账册跑进来,“去年的申诉案,八成以上都审结了,陛下说…… 要给您记功呢!”
狄仁杰还没答话,就见武则天掀帘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花香:“记什么功?该记的是这些百姓 —— 肯相信朝廷,才是最大的功。” 她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落在那个老秀才身上,“老人家,您的考卷我看过了,字是风骨,不是工整,这就叫人重判。”
老秀才激动得发抖,作揖时差点摔了:“谢陛下!谢陛下!”
武则天笑着扶他:“该谢的是您自己,肯等这么多年,这份心不容易。” 转头对狄仁杰,“把去年的审结案卷都搬出来,让百姓们随便看 —— 做得正,就不怕人瞧。”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那些卷宗上,纸页泛黄却字迹清晰。有百姓凑过来看,指着其中一页说:“这不就是王屠户的案子吗?果然是被人诬告的!” 旁边有人接话:“现在好了,诬告的人被罢了官,王屠户还领了赔偿呢。”
议论声里,武则天走到申诉处的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今日新案:12 起。审结旧案:87 起”。粉笔末簌簌落在她袖口,像撒了层细雪。
“陛下也来帮忙呀?” 卖糖画的老汉挑着担子经过,笑着喊,“要不要给您画个龙凤呈祥?”
“好啊。” 武则天回头笑,“画个小判官吧,手里拿着‘公正’两个字的那种。”
老汉应着,糖浆在石板上绕出个圆,笔锋一转,判官的眉眼就有了形。武则天站在旁边看,忽然道:“再加个天平,左边是理,右边是情,两边都得平。”
“陛下说得是!” 老汉手腕一抖,天平的两端就翘了起来,颤巍巍地,却真的平了。
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