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成抬眼瞥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耐:“绑回来?你以为父亲会坐视不管?前几日他还念叨着‘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你这性子,迟早坏了大事。”
李元吉撇撇嘴,走到棋盘边,伸手就要拨乱棋子,却被李建成按住了手。“急什么?” 李建成拿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转了转,“他不肯交权,正好给了我们理由。父亲最恨‘拥兵自重’,只要坐实了这罪名,别说洛阳兵权,他秦王府的护卫都得减半。”
“大哥有主意了?” 李元吉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李建成没直接回答,反而问:“玄武门的守将常何,最近联系得怎么样?”
“妥了!” 李元吉拍着胸脯,语气里满是得意,“我让人送了他一箱黄金,还有三个西域舞姬,他当场就拍了胸脯,说‘唯太子马首是瞻’。他原本就是世民的人,现在反水,正好能打世民一个措手不及。”
李建成指尖的黑子终于落下,精准地堵死了白子最后的生路。他抬头时,眼底的犹豫已被狠厉取代:“后天是昆明池的水宴,父亲会率百官前往。往年都是从玄武门出宫,沿渠而行。”
李元吉立刻明白了:“大哥是说…… 在途中动手?”
“嗯。” 李建成点头,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就说是窦建德的残部余孽作乱,乱箭齐发,让他死在乱军之中。事后把罪名推给那些流寇,父亲就算怀疑,也没有实证。”
“妙啊!” 李元吉摩拳擦掌,“我这就去安排,让东宫卫率换上流寇的衣服,埋伏在渠边的柳树林里。常何那边让他守好玄武门,别让秦王府的人驰援。”
“等等。” 李建成叫住他,眉头微蹙,“父亲也在队伍里,绝不能伤及他。还有,动手要快,别拖泥带水,免得夜长梦多。”
“大哥放心!” 李元吉转身就要走,又被李建成拉住。
“常何…… 真的可靠?” 李建成盯着他,“我记得他当年在洛阳时,世民救过他的命。”
“此一时彼一时!” 李元吉嗤笑,“当年世民给他的不过是个校尉之职,我许了他右卫将军,还给他在长安置了三进的宅院。这年头,谁跟钱和前程过不去?” 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我还留了个后手 —— 他儿子在我东宫当差,说白了就是个人质,他敢反水,就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李建成这才松了手,重新看向棋盘。被黑子围死的白子像极了困在洛阳的李世民,而他手里的黑子,正一步步收紧。“去吧,让卫率们提前三天就去柳树林埋伏,别留下任何痕迹。”
李元吉兴冲冲地走了,书房里只剩李建成一人。烛火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像戴了副面具。他拿起那枚白子,捏在指间反复摩挲,忽然用力一捏 —— 棋子裂成两半,粉末从指缝间漏下,落在棋盘上,像谁洒下的一把碎骨。
窗外的风更紧了,卷着银杏叶撞在窗棂上,发出 “啪啪” 的声响,像有人在外面窥探。李建成猛地抬头,却只看到窗纸上自己的影子,被烛火拉得扭曲而狰狞。
二、秦王府的夜
秦王府的灯亮到了后半夜。
韦若曦坐在灯下,把安济坊的名册摊了一桌子。洛阳、并州、幽州…… 十六州的坊正姓名、住址、家中人口,密密麻麻记了三大本。她用红笔在每个名字旁标注着 “可靠”“需留意”“亲东宫”,笔尖在 “洛阳坊正王大娘” 的名字上停住 —— 王大娘是个寡母,去年冬天快饿死时被安济坊收留,后来主动留在坊里帮忙,把孤寡老人当亲爹娘待,李世民还亲自夸过她 “有仁心”。
“洛阳安济坊的眼线就定王大娘?” 李世民走进来,身上带着刚从军营回来的寒气,手里还攥着张布防图。
“嗯,” 韦若曦点头,把红笔放下,“她儿子在秦王府当亲兵,又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比那些官宦出身的坊正更可靠。” 她指着布防图上的玄武门,“常何那边,安济坊有没有人能搭上话?”
李世民眉头紧锁:“常何的妻子在城西安济坊领过棉衣,坊正说她性子懦弱,怕是不敢多说。” 他把布防图铺在桌上,手指点着昆明池的路线,“水宴那天,队伍会从玄武门出发,沿渠走三里地到昆明池。柳树林那段最偏,两侧是陡坡,确实是伏击的好地方。”
“要不要提前告诉父亲?” 韦若曦看着他,“就说东宫可能有异动,请他改道?”
李世民摇头:“父亲近来对我多有猜忌,我说的话他未必信,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拿起一支笔,在布防图上画了条虚线,“我让尉迟恭带三百玄甲军提前埋伏在柳树林东侧的土坡后,若是东宫动手,我们就往东侧突围,玄甲军能接应。”
韦若曦看着那条虚线,忽然握住他的手:“要不…… 我们不去水宴?就说你在洛阳受了风寒,卧床不起。”
李世民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