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进内院,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廊下,手里提着盏灯笼,光晕在他脚边晃出一圈暖黄。韦若曦愣了愣,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那身月白锦袍,那挺拔的身姿,分明是李世民。
“你……”她刚要开口,声音就被夜风卷得发颤。
李世民快步迎上来,灯笼的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显然是赶路赶得急。“刚从洛阳回来,听说你在宫宴上受了委屈。”他的声音带着风尘的沙哑,却格外清晰,“没吓着吧?”
韦若曦忽然说不出话来。那些在宫宴上强撑的镇定,那些独自回府时的委屈,此刻都化作温热的潮水,涌上眼眶。她别过头,用袖口擦了擦,才哑声道:“你怎么回来了?陛下不是让你留在洛阳吗?”
“父亲私下传了密旨,让我连夜赶回。”李世民将灯笼递给身后的侍卫,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红的眼角,“元吉的话,我都听说了。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嘴上没把门的。”
“我没往心里去。”韦若曦抬头,见他鬓角还沾着尘土,忍不住伸手想去拂,指尖快触到发丝时,又猛地收了回来,“你一路赶回来,还没歇息吧?快回房去……”
“等等。”李世民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到她手里。布包湿漉漉的,还带着凉意,打开一看,是两朵盛放的姚黄牡丹,花瓣上沾着晶莹的水珠,显然是刚从枝头摘下的。
“洛阳的姚黄开得正好,我让人快马送来的,怕路上蔫了,用湿布裹了一路。”他看着她手里的花,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新鲜吗?”
韦若曦指尖抚过柔软的花瓣,金黄的颜色在夜色里亮得像团小火苗。她忽然想起在尚书省后院,他说“等我回来,送你最好的姚黄”,原来他从来说话算话。
“新鲜。”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谢谢你,世民。”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没有“二公子”,没有“秦王殿下”,只是简简单单的“世民”。李世民的脚步顿了顿,眼底瞬间漾起温柔的涟漪,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廊下的灯笼轻轻晃着,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块儿。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咚——咚——”,是三更天了。
“安济坊全国推广的事,父亲跟我说了。”李世民打破沉默,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你放手去做,需要人手或钱粮,直接找我。东宫那边要是敢使绊子,我去跟父亲说。”
韦若曦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刚回来,快歇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好。”李世民看着她走进内院的背影,直到那抹紫色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转身回自己的住处。侍卫提着灯笼跟在后面,见自家殿下嘴角噙着笑,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殿下这趟急行军,怕是一半为了陛下,一半为了韦主事吧?
第二天一早,韦若曦刚到尚书省,就被苏尚书叫了过去。“秦王殿下一早就来了,正在你办公的地方等你。”苏尚书笑得意味深长,“他说要跟你商量安济坊推广的事,你可得好好把握。”
韦若曦走进自己的小室,见李世民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她昨天拟的《安济坊推广章程》,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琢磨什么。晨光从窗棂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连他认真的侧脸都显得格外柔和。
“你来了。”李世民回头,将章程放在案上,“这几条写得很周全,但有个地方,我觉得可以改改。”
他指着“各州安济坊需由官府选派女官主持”这一条:“各州官府里的女官本就少,强行选派,怕是会敷衍了事。不如改成‘由本地德高望重的妇人举荐,朝廷考核后任命’,这样既能选出真心为女子办事的人,又能让安济坊更快融入当地。”
韦若曦看着他指尖划过的地方,忽然想起在柳村时,那些农户更愿意听村里老人的话,而非官府的命令。她点点头:“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不是不周,是你总把事情往自己肩上扛。”李世民拿起笔,在章程上添了几笔,“推广安济坊是大事,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我已经跟父亲说了,让三妹从娘子军中抽调五十名女兵,分到各州去协助你,她们都是经过战火的,办事牢靠。”
韦若曦心中一暖。她知道,李世民说的“协助”,其实是在为她铺路。有娘子军的女兵在,各州官府就算想刁难,也得掂量掂量。
“对了,还有这个。”李世民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放在案上,“这是洛阳、山东各州的商户名单,都是些信誉好的。安济坊织的布、绣的活计,可以优先卖给他们,价格比市价高两成。”
韦若曦翻开账册,见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商户的名称、地址,甚至还有主营的品类,显然是花了心思整理的。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英气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温和的笑意。
“你……”她想说“你不用为我做这么多”,却被他打断。
“我不是为你,是为安济坊的姐妹们。”李世民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