株新栽的姚黄正舒展着花瓣,金黄的花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韦若曦提着水壶,小心翼翼地给花根浇水,水珠顺着土壤渗下去,濡湿了根部的新土。
“浇这么勤,小心把根泡烂了。”李世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从朝堂回来的风尘气。他换下了铠甲,穿一身月白锦袍,手里还拿着本关于河北农桑的卷宗。
韦若曦回头,见他站在园门边,阳光穿过他身后的槐树叶,在他肩头投下细碎的光斑。她放下水壶,拍了拍手上的泥:“你刚回来就管我?这姚黄是你带回来的‘宝贝’,我不得多上心些?”
李世民走近几步,目光落在盛放的牡丹上,嘴角弯了弯:“在河北时,夜里扎营总想着,等打赢了,就把最好的姚黄带给你。没想到你这里早就备好了两株。”
“那不一样。”韦若曦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我买的是花,你带的是……”她顿了顿,脸颊微红,没再说下去。
李世民却接了话:“是心意,对吗?”
他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忽然伸手,替她拂去鬓角沾着的一片槐叶。指尖的温度轻轻擦过皮肤,像春日的风拂过新抽的柳丝。韦若曦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却被他轻轻按住肩膀。
“别动。”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颈间,“上次在东宫门口晒晕了,脖子上起的红疹还没好透?”
韦若曦愣了愣,才想起那天在烈日下站得太久,后颈确实起了片细密的红疹子。她自己都快忘了,他却记得。
“早好了。”她小声说,却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后颈,那里的皮肤光滑一片,是这些天用草药膏细细抹好的。
李世民看着她笨拙的样子,忽然笑了。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塞到她手里:“这是河北老兵给的药膏,治日晒疹最灵,你留着。”
韦若曦捏着冰凉的瓷瓶,忽然想起他在信里写“河北多雨,粮草需防潮”,原来他在战场上厮杀时,不仅记挂着粮草,还记着她脖子上的红疹。
“对了,”李世民忽然想起什么,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河北战后荒地太多,我让人拟了个劝农令,你帮我看看,有没有疏漏的地方。”
纸上的字迹依旧有力,却比之前工整了些,大概是特意放慢了笔速。韦若曦接过来看,上面写着:“凡流民归乡垦荒者,免三年赋税;所缺种子、农具,由官府统一发放……”每一条都细致得像她当初写的农桑细则。
“这一条,”她指着其中一款,“‘官府发放农具需登记造册’,不如改成‘由里正(村长)协同登记’,里正更熟悉农户情况,能少些疏漏。”
李世民俯身,凑过去看她指的地方。两人离得极近,他身上的墨香混着阳光的味道,轻轻漫过来。韦若曦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落在耳后,像羽毛轻轻搔着,让她忍不住想躲。
“你说得对。”他直起身,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韦若曦把纸递还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她转身去提水壶,假装专心浇花,却听见他在身后问:“尚书省的事忙完了?下午有空吗?”
“应该……有空。”她的声音有点发飘。
“那去看看新到的粮种吧。”李世民说,“洛阳送来的高产麦种,你不是一直想试试在关中推广吗?”
韦若曦猛地回头,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真的?”
“自然是真的。”李世民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打赢刘黑闼的成就感,竟不如此刻她笑起来的模样让人动心。
园子里的姚黄还在静静盛放,风吹过槐树叶,沙沙地响,像在替谁藏着说不出口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