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若曦笑了笑,没再说话。她知道李世民的信任,也正因如此,她才更不敢懈怠。这清单上的每一条,都关乎百姓的生计,关乎新朝的根基,容不得半点马虎。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韦若曦便起身洗漱。春桃替她梳了个更显利落的单螺髻,换上一身浅青色的襦裙,外面罩了件同色的半臂。吃过早饭,她便捧着文书匣,前往李世民的书房。
李世民的书房位于王府东侧的“静思院”,平日里除了议事,他大多在此读书、处理军务。韦若曦走到院外,便听到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是《孙子兵法》中的篇章,声音沉稳有力,正是李世民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在院外静静等候。晨光透过院墙上的藤蔓,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草木的清新。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李世民时的情景,那时他刚从战场上回来,一身征尘,眼神锐利如鹰,可谈起兵法策略时,却又带着少年人的热忱与锋芒。短短数月,他身上的稚气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沉稳与担当,却依旧保持着那份纳谏如流的谦逊。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读书声停了。韦若曦整理了一下衣襟,上前轻轻叩门。
“进来。”里面传来李世民的声音。
韦若曦推门而入,只见李世民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见她进来,便将书放下,笑道:“若曦来了,可是有要事?”
“参见二公子。”韦若曦行礼后,将文书匣放在书案上,“这是属下整理隋室旧档时,发现的一些问题及浅见,特来呈给公子。”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拿起清单,认真看了起来。他看得很慢,时而眉头微蹙,时而点头思索,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击着。韦若曦站在一旁,心中有些忐忑,不知自己的想法是否妥当。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鸟鸣和李世民翻动纸张的声音。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未系玉带,更显得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许久,李世民才将清单看完,抬头看向韦若曦,眼中满是赞赏:“若曦,你做得很好。这些问题,确实是眼下亟待解决的要害之处。”
他拿起清单,指着“赋税不均”一条:“你提出的效仿汉初轻徭薄赋之策,与我和父亲商议的想法不谋而合。只是具体如何划分减免标准,如何避免官吏从中作梗,还需细细斟酌。”
又指向“户籍混乱”一条:“户籍是征收赋税、征调徭役的基础,混乱至此,确实是个大问题。重新清查户籍势在必行,只是关中刚定,百姓惊魂未定,如何才能让他们配合,也是个难题。”
韦若曦听他一一分析,心中的忐忑渐渐消散,反而生出几分兴奋:“公子所言极是。属下也觉得,清查户籍可暂缓一二,先以安抚为主,待百姓安定下来,再行此事。至于赋税减免,可先在几个县试行,若效果好,再推广至关中全境。”
“嗯,你考虑得很周全。”李世民点头,“水利之事,我昨日刚接到奏报,渭水沿岸有几处堤坝出现了裂缝,若不及时修补,来年汛期怕是会出大乱子。你提议组织百姓趁农闲修缮,正合我意。此事可交由工部和地方官协同办理,务必尽快动工。”
他将清单放在桌上,看着韦若曦:“这些建议,我会尽快禀明父亲。若能推行,于国于民,都是大功一件。”
韦若曦心中一暖:“能为公子、为大唐尽绵薄之力,是属下的本分。”
“你不必自谦。”李世民微微一笑,“这乱世之中,最缺的就是有识之士。你虽为女子,却有如此见识和胸怀,胜过朝中许多须眉。往后,府中的文书整理之事,你可继续放手去做,若再有什么想法,也尽管提出,不必有任何顾虑。”
“谢公子信任。”韦若曦深深一揖。
从静思院出来,韦若曦只觉得脚步轻快,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李世民的认可,比任何赏赐都让她振奋。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前路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更多的难题要解,但她心中充满了力量。
回到书房,她开始着手整理更多的旧档,尤其是关于关中各地水利设施的具体分布和损坏情况。她找来地图,将每一处水渠、堤坝的位置都标记出来,再对照文书中的记载,注明损坏程度和修缮建议。这项工作繁琐而细致,需要极大的耐心,可韦若曦却做得一丝不苟,仿佛每一个标记,都承载着百姓的期盼。
期间,春桃进来过几次,见她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便有些心疼:“小姐,您歇会儿吧,身子要紧。”
韦若曦头也不抬:“没事,这点活儿不累。早点整理完,公子就能早些安排修缮事宜,百姓也能早些受益。”
春桃无奈,只好将点心放在桌上,小声道:“那您也记得吃点东西。”
韦若曦嗯了一声,继续埋头工作。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又渐渐沉入地平线,书房里的烛火再次亮起,映照着她专注的脸庞。
几日后,李渊在大兴殿召集群臣议事,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