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将军。”李世民回礼,“听说你昨天还在跟我军交手,今天就开了城门,倒是果断。”
段志玄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杨广那昏君,逼得百姓没活路,我早就不想给他卖命了!昨天交手,是职责;今天开城门,是良心。”他指着城门口堆着的粮草,“这些都是我从隋官库房里搜出来的,够唐军吃半月的,算我投名状!”
韦若曦看着那些粮草——麻袋上还印着“隋”字,却被段志玄的士兵划了个叉,改成了“唐”。她忽然觉得,长安城的改变,或许就藏在这些细节里:一个叉,一声“良心”,还有阴世师那把染血的短剑。
傍晚时,唐军开始攻打皇城。元文都想带着杨侑从密道逃跑,却被卫文升拦在太极殿门口。“你让他走,”卫文升拄着拐杖,挡在龙椅前,“但把玉玺留下。”
元文都急得跳脚:“老东西!留着玉玺等死吗?”
“我已经派人去请李渊了。”卫文升看着殿外的夕阳,“杨坚的天下,总得有个体面的收场。”
元文都咬咬牙,从怀里掏出玉玺塞给杨侑:“陛下,您拿着!快跟我走!”
杨侑才十三岁,吓得浑身发抖,抱着玉玺躲在龙椅后面:“我、我怕……”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李渊带着李建成、李世民走进来,身后跟着韦若曦。李渊看着龙椅上的杨侑,叹了口气:“孩子,别怕。以后我保你衣食无忧。”
卫文升弯腰行礼:“唐公,隋室……交还给您了。”他直起身时,忽然咳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最后一口血吐在金砖上,染红了“受命于天”四个字。
元文都趁机拉着杨侑往密道跑,却被李世民拦住。“密道早就被我堵了。”李世民晃了晃手里的石块,“元大人,还是留下吧。”
元文都瘫坐在地上,看着卫文升的尸体,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这是……成了笑话啊……”
韦若曦站在殿门口,看着夕阳从殿门照进来,在金砖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她忽然想起在韦城老家,父亲教她写的第一个字是“民”。此刻她好像懂了,所谓天下,不过是无数个“民”的影子,聚在一起,就成了光。
李世民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夕阳:“在想什么?”
“在想,”韦若曦转头看他,眼里有光,“以后的长安,会不会每个孩子都能吃饱饭,都能认字?”
李世民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会的。我们会让它变成这样。”
皇城的钟声响了,一声又一声,传遍了长安城。有人说,那是隋室的丧钟;也有人说,那是新时代的晨钟。韦若曦抬头,看见城楼上的黑旗被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崭新的红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入夜后的长安城渐渐安静下来。唐军士兵在街头巡逻,手里的火把照亮了墙角的青苔。韦若曦跟着李世民走在朱雀大街上,脚下的青石板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血迹都被冲洗过了。
“你看。”李世民指着路边的一个小摊,摊主是个老婆婆,正往炉子里贴饼子,“下午刚逃难回来的,说唐军不抢东西,还帮她修了炉子。”
饼子的香气飘过来,韦若曦忽然觉得,这味道比太极殿的檀香还好闻。她想起春桃——那个总跟着她的小丫鬟,此刻应该在大营里帮医官熬药吧。离开瓦岗寨时,春桃哭着说“小姐去哪我去哪”,现在想来,幸好带她来了长安。
“二公子!”一个士兵跑过来,手里拿着封信,“段将军送来的,说城西的粮仓盘点好了,请您过目。”
李世民接过信,看完递给韦若曦:“你看,段志玄还真细心,连老鼠偷吃的都记上了。”
韦若曦低头,见账本上写着“损耗:三石,因鼠患”,忍不住笑了。旁边的李世民忽然道:“等安定下来,我在长安开个学堂吧,请段志玄来讲兵法,再请个先生教百姓认字。”
“那我呢?”韦若曦抬头。
“你?”李世民挑眉,“你来教女孩子们啊。总不能让她们只围着灶台转,也得识文断字,知道天下事。”
韦若曦的心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她看着远处皇城的灯火,那里的龙椅空着,却好像比任何时候都满——装满了炊烟,装满了笑声,装满了像段志玄那样的“良心”,也装满了她和李世民这样的,对未来的念想。
夜深了,巡逻的士兵唱起了家乡的歌谣。韦若曦跟着李世民往大营走,影子被火把拉得很长,像两条靠在一起的路,蜿蜒着,通向明天。她知道,长安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她的故事,也一样。
长安城的晨光总是来得格外温柔,第一缕阳光越过宫墙,落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将昨夜的血迹与尘埃都镀上了一层金。韦若曦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披衣走到帐外,见段志玄正指挥着士兵搬木料,旁边围着一群百姓,手里捧着刚蒸好的麦饼,你一言我一语地往士兵怀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