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李治心中的怯懦。他猛地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说得对。朕是天子,岂能被他们左右?传朕旨意,命许敬宗牵头,吏部、御史台配合,对全国官员进行考核,凡考核不合格者,一律罢黜!”
旨意一下,朝野震动。许敬宗领命后,立刻雷厉风行地展开行动。他深知这次考核是打击长孙无忌势力的绝佳机会,特意挑选了几个寒门出身、对关陇集团积怨已久的御史参与其中。
考核刚开始,便查出不少问题。有位长孙无忌的门生,在地方任刺史时强占民田,被百姓告了无数次,却因有靠山而安然无恙。这次被御史揪出实证,许敬宗当即上奏,请求将其革职查办,流放岭南。
长孙无忌得知后,立刻在朝堂上发难:“许敬宗此举分明是挟私报复!那位刺史虽有小过,但在任上也颇有政绩,岂能因一点小事便重罚?”
许敬宗毫不退让:“国舅此言差矣。强占民田乃大罪,关乎民生安定,怎是‘小事’?若不严惩,何以平民愤?国舅如此维护,莫非与此事有关联?”
“你休要血口喷人!” 长孙无忌气得胡须发抖,却一时语塞。他确实收过那位刺史的好处,此刻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李治看着两人争执,心中已有定数,沉声道:“许敬宗所奏有理。为官者当为民父母,岂能鱼肉百姓?即刻将那刺史革职流放,抄没家产归还百姓。”
这是李治第一次在朝堂上如此明确地驳斥长孙无忌,不少官员都露出了惊讶之色。那些原本观望的寒门官员,见陛下态度坚决,也纷纷站出来支持考核,弹劾的奏折如雪片般飞向御书房。
短短一个月,便有三十多位依附长孙无忌的官员被罢黜,其中不乏三品以上的高官。关陇集团遭受重创,朝堂之上的风向开始悄然转变。
长孙无忌府邸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着他苍老而阴沉的脸。韩瑗和来济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废物!一群废物!” 长孙无忌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青瓷碎片溅得到处都是,“三十多个人!就这么被他们一个个扳倒了!你们平日里不是自诩人脉广、根基深吗?关键时刻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韩瑗脸色涨红,低声辩解:“国舅息怒。许敬宗他们做得太绝,每次都拿出实证,我们根本无从辩驳。而且…… 而且陛下这次是铁了心要动我们,恐怕……”
“恐怕什么?” 长孙无忌厉声打断他,“难道要老夫坐以待毙?告诉你,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武氏那个妖妇得逞!”
他来回踱了几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能再等了。明日起,你和来济分头联络那些被罢黜官员的家属,让他们在长安街头哭诉,就说陛下被妖后蛊惑,滥杀忠良。再让滕王去联络军中旧部,若事有不谐,便只能……”
他话未说完,但那眼神中的决绝,让韩瑗和来济都打了个寒颤。他们知道,长孙无忌这是动了兵变的心思。
然而,他们的密谋并未瞒过武则天的耳目。许敬宗安插在长孙府外的眼线,很快便将消息传回了立政殿。
武则天正在灯下翻阅各地呈上的祥瑞奏折,听闻此事,手中的狼毫笔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黑点。她放下笔,脸色凝重:“他们果然要狗急跳墙了。”
一旁的贴身宫女阿蛮急道:“娘娘,那我们要不要立刻禀报陛下?”
“当然要报。” 武则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长孙无忌府邸的方向,“但不能就这么直接说。长孙无忌在军中威望不低,若没有确凿证据,陛下未必会信,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她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阿蛮,你去告诉许敬宗,让他想办法接触那位被流放刺史的家人,许以重利,让他们反戈一击,揭发长孙无忌收受贿赂、包庇下属的罪证。另外,让李义府在普州留意滕王的动向,若发现他与军中将领往来,立刻上报。”
“是。” 阿蛮躬身退下。
夜色渐深,长安城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唯有立政殿的灯光亮至天明。武则天知道,这场较量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几日后,那位被流放刺史的母亲突然跪在宫门前,手持血书,哭诉长孙无忌收了她儿子的黄金百两,承诺会保他平安,如今却见死不救。血书上还详细记录了行贿的时间和地点,甚至有几个当时在场的仆人的名字。
此事很快传遍长安,百姓议论纷纷。李治得知后,命许敬宗彻查。许敬宗早已做好准备,很快便找到那几个仆人,他们在严刑拷打下,果然招认了长孙无忌受贿的事实。
与此同时,李义府也从普州传来密报,称滕王多次秘密会见几位手握兵权的将军,言辞间多有不满,似在密谋作乱。
证据确凿,李治终于震怒。他没想到长孙无忌竟敢如此放肆,不仅贪赃枉法,还勾结宗室,意图谋反。
“皇后,你说该如何处置?” 李治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