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看着那张纸条,心头翻涌。
萧安。
那个帮狄人打了十几年仗的汉人军师,那个派人去挖他母亲坟的人,那个最后撤兵时说自己“恨错了人”的人。
他来做什么?
陛下看着他,道:“你怎么想?”
秦风沉默片刻,道:“见。”
陛下道:“你确定?”
秦风点头。
“他既然敢来,就不会空手。听听他说什么,总比猜来猜去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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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十里亭,萧安独自一人坐在亭中。
他还是那身文士长袍,还是那副白白净净的模样,只是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身边没有随从,只有一匹瘦马,拴在亭外的柱子上。
秦风骑马赶到时,他正望着远处的田野出神。
听见马蹄声,他转过头,看见秦风,笑了。
“秦将军,别来无恙。”
秦风翻身下马,走进亭中。
“萧先生,你怎么来了?”
萧安道:“来投奔将军。”
秦风愣住。
萧安继续道:“狄人内乱,阿史那·云逃了,新狼主容不下我。我在草原待了三十年,到头来还是孤家寡人。”
他苦笑。
“将军说得对,我恨错了人。那些杀我全家的官兵,早就死了。我恨了三十年,恨的是自己的执念。”
秦风看着他,没有说话。
萧安道:“将军,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帮狄人杀了那么多大靖人,挖将军母亲的坟,都是我的主意。今日来,不是求将军原谅,是求将军给条活路。”
秦风沉默良久,道。
“你为什么不跑?天下之大,总有地方躲。”
萧安摇头。
“跑不动了。老了,累了。再跑下去,也是孤魂野鬼。不如来赌一把。”
秦风道:“赌什么?”
萧安看着他,一字一顿。
“赌将军是个宽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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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带着萧安进城时,已经是黄昏。
陛下在偏殿召见了他。
萧安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陛下看着他,道:“你就是萧安?”
萧安道:“罪民正是。”
陛下道:“你帮狄人打了十几年仗,杀了我大靖多少人?”
萧安道:“罪民记不清了。只记得,每次战后,都会一个人喝酒,喝醉了就不想。”
陛下道:“那你现在来投奔,想让朕饶了你?”
萧安道:“罪民不敢求饶。罪民只想求个地方,了此残生。若陛下不许,罪民愿以死谢罪。”
陛下看着他,沉默良久。
“秦风,你怎么看?”
秦风道:“臣以为,可留。”
陛下道:“理由。”
秦风道:“他熟知狄人内情,留着有用。且他已无路可走,若朝廷不收留,他必死。杀一人易,收一人心难。”
陛下想了想,道。
“那就留。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先押入大牢,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萧安磕头。
“谢陛下不杀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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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安被押走时,回头看了秦风一眼。
那一眼里,有感激,也有复杂。
秦风没有回应。
他站在殿外,看着天边的晚霞。
秦羽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那人,可信吗?”
秦风摇头。
“不知道。”
秦羽道:“那你为什么保他?”
秦风道:“因为他还有用。”
秦羽看着他,没有再问。
远处,夕阳沉入西山。
天边的云,红得像火。
秦风收回目光,转身回府。
他知道,留下萧安,是赌。
但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