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醒来第二天，狄人攻城了。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

    投石机从早砸到晚，城墙多处开裂。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头，狄人步兵如潮水般涌上。冲车撞击城门的声音，如闷雷般响了一整天。

    秦风带着伤，在城头来回冲杀。左臂的伤口崩裂，血浸透绷带，他浑然不觉。刀砍卷了刃，就捡起地上的长矛。长矛断了，就抱起滚木往下砸。

    秦魇守在城门后，带着一队士兵死死顶住。冲车每撞一下，他就闷哼一声，嘴里全是血沫。

    秦羽带着预备队，哪里危险就往哪里冲。他的黑色长刀已不知换了多少把，杀得狄人胆寒。

    黄昏时分，狄人终于退兵。

    城头一片死寂。

    秦风靠在城垛上，大口喘息。身边堆满尸体，血流成河。他抬头看向远处，狄人大营依旧黑压压一片，毫无撤退迹象。

    韩遂拄着拐杖走过来，脸色蜡黄，脚步虚浮。他的伤又重了，每走一步都在强撑。

    “清点过了。”他道，“今天死了一千二，伤了两千。”

    秦风没有说话。

    加上昨天的损失，守军已不足两万。

    而狄人，至少还有六万。

    ---

    深夜，将军府内，众将齐聚。

    没有人说话。

    烛火跳动，映着一张张疲惫的脸。

    韩遂打破沉默：“粮食还能撑几天？”

    秦风道：“省着吃，四天。”

    四天。

    四天后，就算狄人不攻城，他们也得饿死。

    秦魇道：“朝廷的援军呢？不是说半个月吗？”

    韩遂摇头：“没有消息。派出去的探子，一个都没回来。”

    秦羽道：“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

    众人看向他。

    秦羽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铁门关的位置。

    “死守，是死路。突围，也是死路。但突围，至少能把消息送出去。”

    秦风心头一凛：“大哥，你想……”

    秦羽看着他，一字一顿：“我带三千人，从北面突围，直插狄人大营后方，制造混乱。你们趁乱杀出去，能跑多少跑多少。”

    “不行！”秦风霍然站起，“那是送死！”

    秦羽摇头：“总要有人去。”

    秦魇也站起来：“我去！”

    秦羽看向他，又看向秦风，缓缓道：“我是大哥。听我的。”

    他转身，大步离去。

    秦风追出去，拉住他：“大哥！”

    秦羽回头，月光下，他的脸格外平静。

    “秦风，记得爷爷说的话吗？”

    秦风愣住。

    秦羽道：“真正的力量，不在外物，而在本心。我的本心，就是护着你们。”

    他挣脱秦风的手，消失在夜色中。

    ---

    子时，北门悄然打开。

    秦羽带着三千死士，如一支利箭，直插狄人大营后方！

    火光冲天，喊杀震天！

    狄人大营大乱！

    秦风站在城头，看着那片火光，心如刀绞。

    韩遂走到他身边，沉声道：“趁现在，走！”

    秦风咬牙，转身冲下城楼。

    南门打开，剩余的一万多将士，护着百姓，向南方突围！

    身后，火光越来越远。

    秦风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迈不动步。

    ---

    天亮时，突围的队伍终于摆脱追兵。

    秦风勒马，回头看向北方。

    铁门关的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那座他守了三个月的关隘，终究还是丢了。

    而大哥，还在那里。

    秦风握紧缰绳，指节发白。

    秦魇策马过来，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牙。

    公孙灵跟上来，轻声道：“秦羽他……会没事的。”

    秦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片火光，久久不动。

    远处，一骑快马从北方奔来。

    马上之人浑身浴血，是秦羽的亲兵。

    他跌跌撞撞滚下马，跪在秦风面前。

    “秦……秦将军……”

    秦风扶起他，声音发颤：“我大哥呢？”

    那亲兵抬头，满脸血泪。

    “秦羽将军他……他……”

    话未说完，他头一歪，昏了过去。

    秦风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

    他抬头看向北方。

    那里，浓烟遮天。

    大哥，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