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盯着她：“你信得过自己？”
公孙灵迎上他的目光：“我信不过二叔，但我信我爷爷。爷爷既然让我来救秦风，就说明他站在我们这边。若二叔真要害人，爷爷不会坐视。”
秦风想起那个胆小怕事的工部侍郎公孙羽，心中有些复杂。那人虽软弱，但为救母亲被迫从贼，骨子里并不坏。若他知道二儿子要唤醒天蛛，会怎么做？
“太冒险。”秦魇反对，“万一你被识破，死路一条。”
“我从小在药王谷长大，熟悉一草一木。”公孙灵道，“就算被识破，逃命的把握还是有的。”
秦羽沉吟片刻，问：“你需要多久？”
“快马加鞭，两日可到。探明情况，再两日返回。”公孙灵道，“若顺利，四日后在此会合。”
秦羽看向秦风：“你的毒能撑几天？”
秦风摸了摸心口：“你说七天，现在还有六天。”
“那就等。”秦羽拍板，“六天时间，足够公孙姑娘探明情况。若药王谷防备森严，我们另想办法；若有机可乘，直捣黄龙。”
公孙灵点头，起身：“我现在就走。”
“天亮再走。”秦魇拦住她，“夜里山路难行，你身上还有伤。休息两个时辰，养足精神。”
公孙灵看了看自己左肩，没有坚持，重新坐下。
洞内又陷入沉默。
秦风靠在洞壁，盯着火光，脑海中反复浮现玉简上那行字——“蛛毒若除，破军煞气无主，秦羽必死”。大哥明明知道结局，却还是来了，还是把煞气丹给他，还是决定去药王谷。
他闭上眼，心中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去。
梦中，他看见三个孩童在药庐前嬉戏。大哥背着最小的他，二弟秦魇追在后面。爷爷薛万毒坐在门槛上，含笑看着他们。
忽然，画面一转。三个孩童长大了，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秦羽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秦魇浑身浴血，而他自己，站在一扇巨大的铜门前。铜门上刻着九叶灵芝的徽记——药王谷。
门后传来呼唤声，嘶哑，诡异，带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来……来……”
秦风猛地惊醒！
天已微明。洞外透进朦胧的光。火堆已熄灭，只剩灰烬。
公孙灵不见了。秦魇靠在洞口，似在打盹。秦羽站在洞外，背对着他，望着远方。
秦风挣扎着站起，走出洞口。
秦羽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醒了？”
“公孙姑娘走了？”
“半个时辰前。”秦羽道，“她说，赶早不赶晚。”
秦风走到大哥身边，并肩而立。远方群山连绵，晨雾如纱。
“大哥。”他忽然开口。
“嗯？”
“若真到了那一步……你别管我。”秦风说，“我死就死了，你活着，和二哥一起。”
秦羽沉默片刻，忽然伸手，重重拍在他肩上。那力道，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傻话。”秦羽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是大哥。护着你们，是天经地义的事。”
秦风喉头一哽，说不出话。
秦羽收回手，望向远方，忽然道：“其实爷爷的玉简后面，还有一行字，我撕掉了。”
秦风一愣：“什么字？”
秦羽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天蛛若除，破军煞气未必无主，可以转移。”
“转移给谁？”
“你。”秦羽看向他，“你体内有三毒，又融合了蛛卵碎片，是最合适的承载体。若炼化成功，蛛毒可解，煞气可渡。到时，你替我活着。”
秦风脑中轰然一响。
原来……如此。
爷爷留的后手，从来不是让大哥去死，而是让大哥……把生的希望，留给他。
“所以，你必须去药王谷。”秦羽道，“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替我……活下去。”
秦风盯着大哥，眼眶发酸。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远处，秦魇的脚步声传来。他走出洞口，看见两人，皱眉：“怎么了？”
秦风擦了擦眼角，扯出一个笑：“没什么，大哥说……等解决了药王谷的事，我们三个一起回京城，喝酒。”
秦魇狐疑地看着他，又看看秦羽。秦羽面色如常，淡淡道：“嗯，喝酒。”
秦魇没再追问，走到两人身边，望着远方。
晨光渐亮，驱散薄雾。
三兄弟并肩而立，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远处山道上，一个樵夫挑着柴，哼着山歌走过。他偶尔抬头，看向山腰处那三个模糊的人影，又低下头，继续赶路。
没人注意到，樵夫柴担的最下层，藏着一只信鸽。
鸽腿上的小竹筒里，塞着一卷纸条。
上面只有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