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休息了片刻,重新上路。按照地图,穿过这片树林,再翻过一座山,就能离开京畿地界,进入河北地界。到了那里,追捕应该会松一些。
山路难行,尤其是带着伤。他走走停停,中午时分才爬到半山腰。从山上往下看,能远远看到京城,还有官道上蚂蚁般移动的人影。
他找了个隐蔽处坐下,吃了些泡软的干粮,喝了点水。伤口需要换药,但他已经没有药了,只能用溪水清洗,重新包扎。
正在包扎时,他突然听到山脚下传来狗吠声。
是猎犬!刑部的人动用了猎犬追踪!
陈风心头一紧,立刻起身,继续往山顶爬。猎犬的嗅觉灵敏,他必须尽快翻过山,找到水源再次掩盖气味。
他拼尽全力往上爬,伤口崩裂,血又渗出来。身后的狗吠声越来越近。
终于爬到山顶,他往下一看——山的另一侧是陡峭的悬崖,根本无路可下!
绝路。
(v3)
陈风站在悬崖边,冷风呼啸。身后的狗吠声已近在咫尺,还能听到差役的呼喝:“就在上面!围住!”
他环顾四周。悬崖左侧有一片藤蔓,从崖顶垂下去,不知有多长。右侧是光秃秃的岩壁。正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他来不及多想,抓住左侧的藤蔓,纵身跃下!
藤蔓粗糙,勒得手掌生疼。他顺着藤蔓快速下滑,耳边风声呼啸。往下滑了约十丈,藤蔓突然断裂!他身体失控下坠,重重摔在一处突出的岩石平台上。
剧痛袭来,他几乎昏厥。勉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落在一个约三尺宽的平台上,平台一侧是个山洞。
山洞黑漆漆的,不知深浅。他挣扎着爬进去,刚进洞,就听到头顶传来差役的声音:
“他跳下去了!”
“这么高,肯定死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绕路下去找!”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风松了口气,但随即感到一阵眩晕。他靠在洞壁上,检查伤势:左肩伤口完全崩裂,血流不止;右腿在坠落时撞到岩石,可能骨折了;肋骨也疼得厉害。
他撕下衣襟,死死勒住左肩伤口,但血还是不断渗出。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山洞深处突然传来窸窣声。
陈风立刻警觉,握紧拳头——虽然他知道自己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黑暗中,两点绿光亮起。
是野兽的眼睛。
一头瘦骨嶙峋的狼从山洞深处走出,龇着牙,喉间发出低吼。它显然也饿极了,闻到血腥味,找到了猎物。
陈风苦笑。没死在追兵手里,没摔下悬崖,最后要葬身狼腹吗?
狼慢慢逼近,他能闻到它口中的腥臭。
就在狼扑上来的瞬间,山洞深处突然飞出一块石头,精准地砸在狼头上!狼哀嚎一声,转身逃进黑暗。
陈风愣住了。山洞里还有别人?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手里拄着根木棍。是个老樵夫,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背着一捆柴。
“年轻人,怎么落到这步田地?”老樵夫声音沙哑。
陈风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老樵夫也不追问,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伤得不轻。得止血,不然活不到明天。”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些捣烂的草药,敷在陈风伤口上。草药清凉,血慢慢止住了。
“谢谢……”陈风艰难地说。
老樵夫摆摆手:“我在这山里采药打柴四十年了,救过不少人,也埋过不少人。”他看了看陈风,“你是被官府追的吧?”
陈风沉默。
“不说也罢。”老樵夫扶他坐起,“这山洞通到山另一侧,有条小路下山。但你现在走不了,得养两天伤。”
“追兵会下来搜查。”陈风说。
“他们下不来。”老樵夫指了指平台外,“这段悬崖只有采药人才知道怎么下。他们得绕二十里山路,到那时,你早走了。”
陈风稍松了口气。
老樵夫从柴捆里掏出几个野果和一块干粮:“吃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陈风接过,狼吞虎咽。老樵夫看着他吃,忽然说:“年轻人,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但记住一句话:命只有一条,得用在值得的地方。”
说完,他拄着木棍,重新走进山洞深处,消失在黑暗中。
陈风靠在洞壁上,嚼着干粮。伤口敷了药,疼痛稍缓。他望着洞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想着老樵夫的话。
命只有一条。徐侍郎、吴花匠、王魁……他们都把命用在了值得的地方。
那他呢?
他摸了摸胸口——虽然账册已经不在,但那里还藏着秦羽给他的碗片吊坠,还有吴铁给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