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房,墙壁斑驳,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天光。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两把破凳,墙角堆着农具和柴禾。
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的是之前见过的老樵夫,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野菜粥。
“醒了?”老樵夫把粥放在床边,“能自己吃吗?”
陈风挣扎着想坐起,却牵动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老樵夫扶了他一把。
“谢……谢谢老丈救命之恩。”陈风声音嘶哑。
“先别说话,把粥喝了。”老樵夫看着他,“我姓吴,村里人都叫我吴老汉。这儿是吴家坳,归江西南昌府管,离江宁地界有百十里了。你是北边来的军爷吧?”
陈风心头一紧,没有立刻回答。
吴老汉叹了口气:“你昏迷时,一直在喊‘兄弟’、‘快走’、‘宋家’……我虽是个山野村夫,也听得懂官话,知道江宁宋家。看你这伤,还有你包袱里那点东西(指陈风随身携带的残破军牌和一点碎银),不像是歹人,倒像是……被追杀的。”
陈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老丈好眼力。在下……确实是从江宁逃出来的,因……得罪了宋家。”
“得罪了宋家啊……”吴老汉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你安心在这里养几天伤,这坳子偏僻,外人很少来。不过,风声紧,你伤好些了,还是得早做打算。”
陈风感激地点点头,端起粥碗,狼吞虎咽地喝起来。热粥下肚,才有了些活过来的感觉。
接下来的几天,陈风在吴老汉家养伤。吴老汉的儿子阿牛,也就是那天同行的年轻樵夫,起初对陈风颇为戒备,但在吴老汉的劝说和陈风主动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编织活计后,态度也缓和了些。吴老汉的儿媳是个沉默寡言的农妇,每日默默操持家务,给陈风换药送饭。
从吴老汉偶尔的闲聊中,陈风得知吴家坳只有十几户人家,靠山吃山,日子清苦。村里人对外面的事情知道不多,但对江宁宋家的霸道有所耳闻——宋家的田庄、山林曾经不断扩张,挤压过周边小村落的生存空间。
“宋家……在江西也有势力?”陈风试探着问。
“怎么没有?”吴老汉吧嗒着旱烟,“南昌府里好些个当官的、做生意的,都跟宋家沾亲带故。前些日子,还有宋家的人来这边收山货,价钱压得低,还挑三拣四。唉……”
看来,宋家的影响力果然跨越了省界。陈风心中忧虑,自己虽然暂时脱离江宁府,但并未真正安全。
他的伤在草药和休息下,恢复得比预期快些,虽然走路依然一瘸一拐,但高烧已退,体力在慢慢恢复。他不敢久留,怕给这好心的一家人招来祸事。
第五天傍晚,陈风对吴老汉说:“老丈,我的伤好多了,不能再拖累你们。我想明天一早就走。”
吴老汉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想去哪?回北边?”
陈风点头:“是。我有要紧事,必须回去。”
吴老汉磕了磕烟袋锅:“往北走,最近的官道在五十里外的青山镇。但那里有关卡,盘查很严。而且……我听前天去镇上卖柴的阿贵说,镇上贴了告示,悬赏捉拿一个从江宁逃过来的北地逃犯,画了像,虽然不太像你,但……”
陈风心一沉。宋家的手果然伸过来了。
“除了官道,还有别的路吗?”
“有倒是有,翻过后面那座‘老鹰岭’,可以绕到北边的‘柳林集’,再从那里想办法。但那山路极难走,野兽也多,你这腿……”吴老汉摇头。
再难也得走。陈风下定决心。
当晚,吴老汉让儿媳烙了许多干饼,阿牛找来一根结实的木棍给陈风当拐杖,还塞给他一小包盐和火折子。吴老汉又拿出一张自己手绘的、极其简陋的山路示意图,上面标注了几个能过夜的山洞和取水点。
“军爷,山里不比平地,千万小心。遇到岔路,记住‘往高处、往向阳坡走’,大体方向就不会错。这图你收好,若是……若是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就按原路回来,我们这儿,总还有你一口饭吃。”吴老汉语气诚挚。
陈风眼眶发热,对着吴老汉一家,深深一躬:“大恩不言谢。他日若能活着回去,必当厚报!”
第二天天不亮,陈风就拄着木棍,背着干粮,悄悄离开了吴家坳,按照吴老汉指的方向,一头扎进了莽莽苍苍的老鹰岭。
山路崎岖,林木蔽日。陈风腿伤未愈,走得极其艰难,没多久就大汗淋漓,伤口隐隐作痛。但他不敢停歇,他知道,自己早一刻离开江西地界,吴老汉一家就少一分危险。
中午时分,他在一处溪边休息,吃了点干粮,用冰冷的溪水冲洗伤口。看着水中自己憔悴邋遢、胡子拉碴的倒影,几乎认不出是当初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