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省城灰蒙蒙的天，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条会议桌一端，坐着几位分管游泳项目的领导，手里端着保温杯，表情平淡。
另一端，胡翔俊抱着胳膊，眼镜下的脸绷得和什么似的，下颌线咬得死紧。
姜庆坐在他旁边，也是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保温杯壁。
开会议题是，全国游泳冠军赛和世锦赛选拔赛的参赛名额分配。
“……综上所述，结合近期成绩和队伍整体发展考量，我们建议的名单就是这样。”
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领导正是上回为难过胡翔俊的王主任，放下手中的文件，语气四平八稳：“胡指，你们组李翔海的情况，我们讨论过了。”
胡翔俊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攥紧了他。
他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地投向王主任。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
“他呢，年轻，有冲劲，新加坡短池世界杯分站的表现也亮眼，拿了俩站台成绩，证明有潜力。”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的口气：“但是啊，年轻选手的通病，就是状态不够稳定。”
果然如他预料，这句话扎进胡翔俊的耳朵里。
他放在桌下的手，指关节瞬间捏得发白。
王主任仿佛没看见胡翔俊的反应，继续用他那平板的腔调分析着。
“状态好的时候，他能超水平发挥，像新加坡那样，给你惊喜。可状态要是不好呢？起伏太大，波动性高。”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又似乎很客观的姿态：“全国游泳冠军赛，那是国内最高水平的赛事，强手如云，竞争激烈。把宝贵的名额押在状态起伏大的新人身上，风险太高了。万一发挥失常，不仅浪费名额，对咱运动员自身的信心打击也大。”
胡翔俊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强压着火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王主任，李翔海新加坡200蛙银奖，游进1分02秒11！100蛙也拿了第三，全运会铜牌，他的实力和潜力，是实打实拼出来的！他需要大赛的舞台去证明、去稳定，冠军赛就是最好的练兵场。就算拿不到b标，表现好了，也能让更多人看到他的价值。而余思悦也去了高原训练，下来正是出成绩的时候。”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王主任皱了皱眉，似乎对胡翔俊的激动很不以为然。
他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才放下杯子，语气更加语重心长。
“小胡啊，你的心情我理解。爱才心切嘛。但是，队伍建设要讲大局，讲梯队，讲稳定。名额有限，要优先保证那些经验丰富、成绩稳定的老将，确保我们能在全国赛上拿到足够的积分，这是集体荣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几位沉默的领导，像是在寻求认同。
“至于他俩嘛，还年轻，机会有的是。这次没选上，正好可以沉下心来，好好打磨技术，把状态稳定下来，下次再争取嘛！”
“下次？”胡翔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尖锐，“运动员的有几个下次？他现在正是出成绩、冲高度的关键时候！”
“好了好了，老胡，冷静点。”
旁边另一位领导出来打圆场，但话里话外还是偏向王主任：“王主任也是从大局出发，从队伍整体利益考虑。年轻队员的培养，急不得。”
胡翔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
他不再说话，但那股压抑的怒火和失望，几乎要化为实质喷薄而出。
他甚至想过最坏的打算，哪怕拿不到世锦赛直接名额，只要能进冠军赛选拔赛的名单，让李翔海有机会在最高水平的国内赛场上，在选拔赛的聚光灯下游一次，拼一次，靠近一次那个该死的2分14秒26。
让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大局观们看看，这孩子燃烧的斗志和肉眼可见的潜力。
可连这点缝隙都没给。
全国游泳冠军赛暨世锦赛选拔赛，这块通往国内之巅、更是通往世锦赛的跳板，被彻底抽走了。
李翔海的名字，被轻飘飘地划掉，像擦掉一粒无关紧要的灰尘。
姜庆显然更能稳得住，等从会议室出来，姜庆点了一支烟。
气氛沉寂，时间一分一秒的过。
“老胡……”姜庆掐灭了烟头，声音低沉，带着同仇敌忾的愤懑。
“这帮孙子，就是怕担责，怕小海和小悦万一没游好，打了他们的脸，影响他们那点程绩。什么狗屁状态不稳定，全运铜牌是假的？新加坡的站台成绩是假的？他俩流的汗是假的？”
他越说越气，拳头狠狠砸了一下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两个教练一起头脑风暴，不管是用人情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