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她,他的心里就隐隐刺痛,锥心的痛。那痛楚如同针尖刺入心脏深处,又像是无形的重物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种痛不是剧烈的爆发,而是缓慢而持续地蔓延,仿佛每一个片段都在反复撕扯着他内心最柔软的部分,带来一阵阵锥心刺骨的酸楚与苦涩。
他心中隐约升起一种难以名状的预感,就像阴云悄然遮蔽了晴朗的天空,让他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恐惧。
——他将会失去她。
这感觉虽然模糊,却像一根细而坚韧的丝线,缠绕在他的心头,越收越紧。
她的笑容、她的声音,甚至她转身离开时的背影,都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珍贵而又脆弱。他担心这一切美好终将成为回忆,而他却无力挽留。
无力挽留就不必挽留。
***
上海作为远东第一大城市,远超当时的东京、汉城。
外滩是远东金融中心,外资与本土资本兴建了多家豪华旅店,兼具殖民风格与本土特色。其中,上海总会和礼查饭店因历史地位、建筑特色和服务水准成为标杆。
若以奢华度与社交影响力论,上海总会为首选;若以历史开创性论,礼查饭店更具标杆意义。两者均见证了外滩从殖民租界到国际金融中心的演变。
温政在上海总会订了一个最豪华的套间和西餐厅的卡座。
一大早,流星问袁文:“今天觉得怎么样,还好吗?”
她说:“没怎么样,就是早上醒来心里有点乱。”
“乱什么?”
袁文回答:“不知道。”
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飞鸟上忍曾对她说:“守身如玉难,但最难的是守脑如玉。”
袁文听糊涂了。
飞鸟解释说:“守脑如玉就是不要让脑子被污染。”她说:“混乱时代的心智,比玉石更易碎,比贞操更珍贵。守住心智的底线,才能走得更远。”
“我们每天都会面临无数的诱惑和干扰。要保持独立的思考,不随波逐流,不人云亦云。让我们的大脑像一块纯净的琉璃,既能折射出真理的光芒,又能抵御外界的尘埃。”
她说:“混乱时代,也是大变时代。守脑如玉,不是固步自封,而是给心智装一道滤网。精华汲取,糟粕摒弃,始终保持清醒的判断。”
她对弟子们说:“我希望守脑如玉的种子,在你们的心中悄然生根发芽。”
她特别对最喜爱的弟子袁文说:“这样,你的心才不会乱。”
***
这天,是袁文两年前第一次到达烧坊的纪念日。
那是个雨夜。她受了伤,一个人冲进了烧坊。是柯大夫给她取出的子弹。
温政带着袁文,邀请了柯大夫,三人在上海总会的西餐厅吃海鲜。这里的洋人特别多,气氛安静。
餐厅里,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将每一处都映照得富丽堂皇。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与人们的轻声细语交织在一起。
温政身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举止优雅地为袁文拉开椅子,眼神中满是温柔。柯大夫则穿着一件传统的长衫,带着几分儒雅的气质,坐在他们对面,微笑着向他们点头示意。
服务员端上了精致的餐点,鲜嫩的龙虾、肥美的生蚝、香气四溢的牛排,每一道都让人垂涎欲滴。
温政细心地为袁文切好牛排,一块块放入她的盘中,轻声说道:“尝尝看,这家的牛排很不错。”
袁文微微点头,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她轻轻咬了一口,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满足。
柯大夫看着他们,笑着打趣道:“你们俩啊,真是让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啊。”
温政笑着回应道:“柯大夫,您就别取笑我们了。这是缘分。”
三人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天,话题从烧坊的往事聊到了上海的繁华,又从生活的琐事聊到了未来的憧憬。
***
袁文想起两年前那个雨夜,自己冲进烧坊时的狼狈与绝望,温政给了她帮助和温暖,让她重新找到了生活的希望。
是的,希望。
烧坊的夜晚,总是宁静而祥和。
她常常会独自坐在院子里,望着满天的繁星,听着远处传来的虫鸣声,心中满是宁静。那时的她,从未想过未来的日子会变成怎样,只是单纯地享受着当下的每一刻。
如今,两年过去了,那些在烧坊的日子,就像一颗颗璀璨的星星,镶嵌在她记忆的天空中,熠熠生辉。可此刻,她却感觉心里乱乱的,不知道是这到来的纪念日勾起了回忆,还是其他什么莫名的情绪在作祟。
她最舍不得的,是两个女儿。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心中充满了感激。她端起红酒杯,站起身来,说道:“柯大夫,温政,谢谢你们这两年来对我的照顾和帮助,没有你们,就没有现在的我。”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