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仿佛在邀请一个跌倒的孩童重新站起。
凌素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对眼前伸出的手视若无睹。
她还沉浸在自己整个信仰和世界观都被彻底摧毁的巨大冲击之中。
错了……
全都错了……
她过去二十年引以为傲的、赖以为生的所有关于医毒之术的认知，在这个男人的面前竟然不堪一击。
那她过去所谓的救人、所谓的行医，又算什么？
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吗？
周辰看着她那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模样，缓缓地收回了手。
他知道，仅仅是摧毁是不够的。
摧毁之后，必须重建。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直指她所有迷茫的核心！
“你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凌素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缓缓地抬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充满了迷茫。
“错了？”
“对。”周辰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足以振聋发聩的力量！
“医道的本质，不是炼制一枚能包治百病的‘神药’。”
“而是去了解‘病理’。”
“也就是，人生病的根本原因，究竟是什么。”
“你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你手中的武器再精良，又如何能对症下药？”
敌人？
病理？
凌素被他口中这些全新的词汇搞得更加困惑了。
“先生所言……何为‘病理’？”
周辰笑了。
他知道，真正的“降维打击”开始了。
他伸出手，指了指周围潮湿的空气，指了指地上腐烂的草叶，又指了指凌素那双沾满了药材粉末的纤纤玉手。
“在这片空气里，在这滩积水里，在你我的手上，甚至在我们的身体里。”
“都存在着无数肉眼根本无法看到的微小的‘小虫子’。”
“我称之为‘细菌’。”
细菌？
小虫子？
凌素的眼中充满了不解。
她顺着周辰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
“正是这些无处不在的‘小虫子’，才是导致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疾病的元凶！”
周辰的声音变得庄重起来，仿佛在揭示一个创世的秘密！
“你们所谓的‘风寒’，很多时候只是某种特定的‘虫子’侵入了你的肺部，引发了炎症。”
“你们所谓的‘恶疾’、‘瘟疫’，不过是另一种更具传染性的‘虫子’，通过水源和空气在人群中大肆传播！”
“还有，伤口的腐烂、食物的霉变、尸体的腐朽……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些‘虫子’在作祟！”
“你们所谓的‘邪气入体’，在大多数情况下不过是这些‘虫子’攻破了你身体的防线，在你的体内疯狂地繁殖、破坏！”
这番惊世骇俗的“细菌理论”彻底颠覆了凌素对“疾病”的所有认知！
她从小学习的是阴阳五行、是经络气血、是风寒暑湿燥火。
可在这个男人的口中，所有复杂玄妙的病症竟然都变成了一场肉眼看不见的“虫灾”？！
这……这太荒谬了！
可……
她的脑海中却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数她行医多年都无法解释的谜团！
为何有些伤口会无缘无故地流脓腐烂，而有些却能自行愈合？
为何有些看似轻微的风寒却能引发致命的“肺痨”？
为何一场瘟疫能于无声无息之间席卷全城，让万人毙命？
这些用传统的“邪气”理论根本无法解释的难题，在周辰这个全新的“细菌”理论的框架之下竟然……
竟然都变得豁然开朗！
“再以你谷口那个斥候的死为例。”
周辰的声音像一把钥匙，不断地打开着她心中那一扇扇尘封已久的疑惑的大门。
“他中的是神经毒素。这种毒素在麻痹他心肺的同时，也抑制了他体内绝大多数‘细菌’的活性。”
“所以，他的尸体才会在短时间内保持‘新鲜’，而没有立刻出现腐烂的迹象。”
“还有，你们的金疮药。为何有些草药敷在伤口上有奇效？”
“那不是因为它的‘药性’有多神奇。”
“而是因为它的汁液里含有某些能杀死或者抑制这些‘小虫子’生长的特殊成分！”
周辰用手指沾了一点丹炉上的灰尘，在凌素那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唇边比划了一下。
“你以为这是无害的灰尘？”
“不。”
“就在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里，就生活着数以万计的这样的小生命。”
“它们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