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窗外那场带着几分生离死别意味的分别所吸引。
趁着福伯转头去清点工具、许若璃正透过车窗发呆的间隙,坐在角落里的林天鱼微微垂下了眼帘。
【虚无·编织】。
现实的因果被巧妙地打了个结,由纯粹能量构筑、完美复刻了他当前体征的“躯壳”,悄无声息地填补了他所在的座位。
那个“林天鱼”依旧保持着双手抱臂、头靠着车窗闭目养神的姿势,胸膛随着平稳的呼吸起伏,连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偶尔因颠簸而调整重心的下意识动作,都模拟得天衣无缝。
哪怕此刻许若璃拿着听诊器过来贴在这个假人的胸口,听到的也是一颗强有力且规律跳动的心脏。
而真正的林天鱼,早已在一瞬间遁入了那个名为【隙间】的亚空间去。
一步踏出,便是千山万水。
……
冬城,外城区。
当林天鱼的身影在一处阴暗潮湿的巷道死角重新凝实时,迎接他的是恶臭。
“呕——”
哪怕是以林天鱼那经过强化的非人体质,在深吸第一口气的瞬间,也差点没绷住当场干呕出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死死捂住口鼻,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眯起眼睛打量着四周。
原本覆盖在巷道、屋顶和路面上的厚重积雪,此刻竟然已经消融了大半。
地面变成了黑褐色的泥浆沼泽,无数被冻结在冰层下整整一冬的垃圾、粪便以及不知名的尸骸,此刻全部暴露在空气中,在那反常的高温下迅速发酵、腐烂,流淌出令人作呕的黑水。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从那些低矮破败的窝棚里,透过门缝、窗户、乃至于墙缝,源源不断向外喷涌而出的滚滚热浪。
『这群人是疯了吗?』
林天鱼看着那几乎快要因为热量过剩而冒出蒸汽的贫民窟,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按照这种环境卫生状况,再加上这种仿佛是在培养皿里的湿热温度,恐怕不出半个月,霍乱、伤寒或者是鼠疫,就会像野火一样在这几十万人口的密集聚居区里爆发。
到时候死的人,绝对比冻死的人还要多。
在他原本的设想里,这些完美级的能量卡,仅仅汲取环境中的游离元素,所释放出的热量就足以维持一个房间在零度以上的恒温。
若是省着点用,这一百万张卡片,足以支撑整个外城区平稳度过这个漫长的凛冬,直到来年开春。
林天鱼心中满是不解。
这种行为就像是一个快饿死的人,得到了一袋米,却一顿饭全部煮成干饭,哪怕撑破肚皮也要塞下去。
他终究还是没有在外城区真正生活过,不懂那种刻入骨髓的、名为“匮乏”的恐惧。
对于生活在这里的蚁民来说,那张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卡片,太过于美好,美好得不真实,美好得像是一个随时会醒来的梦。
他们不敢赌明天。
因为明天,那个凶神恶煞的帮派打手可能会破门而入;明天,那个高高在上的叶家老爷可能会下令收缴“违禁品”;明天,也许自己就会冻死在街头。
既然明天充满了不确定,那就只有“现在”是真实的。
与其把这张卡留着给强盗抢走,与其看着它被那些权贵收回去当做战利品,不如现在就把它用了!
哪怕热得满身大汗,哪怕把家里烤得像个蒸笼,至少这一刻的温暖,是真真切切属于自己的。
不过,林天鱼并不打算花时间去做什么社会学调研。
与其自己瞎猜,不如直接问当事人。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了之前那个位于下水道入口附近的秘密据点。
推开那扇伪装成垃圾堆的暗门,里面空空如也,原本堆积如山的物资早已搬空,地上只剩下一些匆忙撤离时遗落的废纸和脚印。
『跑得倒是挺快。』
林天鱼撇了撇嘴,并没有因为扑空而恼火,反而对小六的警惕性表示了赞赏。
在这种风声鹤唳的关头,若是还死守着一个已经暴露过位置的老巢不动,那才是真的找死。
『既然人不在,那就找找看吧。』
他站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双眸微闭。
【全知】。
下一秒,【隙间】裂开,他的身影凭空消失。
……
距离地面约莫二十米的深层排污管道网络中。
这里是一处早在几十年前就被废弃的检修泵房,位置极其隐蔽,四周的管壁上长满了厚厚的荧光苔藓,空气中弥散着挥之不去的铁锈味与霉味。
昏暗的应急灯下,小六正蜷缩在地面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匕首,即使是假寐,眉头也死死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