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小六的心脏差点没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去摸怀里的匕首,好在长期在底层摸爬滚打练就的生存本能,让他强行克制住了那一瞬间的应激反应,没有露出足以致命的破绽。
他僵硬地转过头,借着昏暗的天光,看清了那张脸。
是黄毛。
但和昨天那个意气风发、满脸写着“我要发财了”的二道贩子不同,此刻的黄毛像是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
原本就蜡黄的脸色现在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球向外凸起,嘴唇干裂起皮。
“黄……黄毛哥?”
小六咽了口唾沫,装出一副被吓傻了的怂样。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编那个根本就不存在的“王队长”的回复,黄毛就已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领,唾沫星子横飞。
“钱呢?钱拿来了吗?只要五十……不!四十!只要四十块一张!这可是天大的漏啊!”
黄毛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别听外头那些穷鬼瞎嚷嚷!你看他们手里那些十几块钱就能买到的破烂,那能是用吗?那是炸弹!
“你想想,十块钱?连半斤煤渣都买不到!怎么可能买得到完美级的能量卡?那一准是那些黑心作坊用劣质材料拼凑的报废品!用了是要炸死全家的!”
他拼命挥舞着手里那张实际上和市面上十块钱一张没有任何区别的卡片,试图用这种苍白无力的贬低来维持自己手中货物的“高贵”。
“但我这批不一样!这可是我真金白银花大价钱搞来的正经路子货!小六,咱们是兄弟,我能坑你吗?只要四十……不,三十五!哪怕你自己不用,拿去转手卖给那帮不识货的傻子,你也赚翻了啊!”
说到最后,黄毛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他能不急吗?
为了囤这批货,为了做那个“倒手净赚一倍”的发财梦,他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
那笔从地下钱庄借来的本金,那是真正的“断头贷”。
如果三天后他还不上钱,那些帮派里的收债人可不是什么雪泥捏的菩萨。
那群家伙会真的会把他的手指一根根锯下来抵债,然后再把他的肾和眼角膜挖出来去黑市卖个好价钱。
小六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男人,心里没有嘲笑,只涌上了兔死狐悲的悲凉。
这就是投机者的下场。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想要靠着信息差和囤积居奇来发横财,往往就得做好把自己身家性命都搭进去的准备。
若是此刻站在这里的是林天鱼,或许会用一种更加精准,且冷漠的经济学词汇来形容黄毛的处境——
「穿仓」。
这就是在没有任何抗风险能力的情况下,加了满倍杠杆去梭哈,结果遭遇了市场做空的惨剧。
就像是他前世那个让无数自以为抄底了原油、结果最后不仅本金赔光还倒欠银行几百万的“原油宝”事件一样。
当资本的巨轮碾过时,是听不到底下蝼蚁骨头碎裂的声音。
可惜小六不懂什么叫“金融杠杆”,也不懂什么叫“平仓机制”。
他只觉得眼前的黄毛又傻、又蠢、又可怜。
明明都是同一批货,是同一只手散出来的东西,却因为贪婪,在这个人手里变成了救命的火种,在另一个人手里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但他无能为力。
且不说他现在根本不敢暴露自己手握巨量“廉价货”的事实,就算他想帮,难道要用大人给的资金,去高价回收这些本就是从他手里流出去的东西吗?
那是对大人的背叛。
“松手吧。”
小六的声音很轻,却用力地一根根掰开黄毛的手指。
“我没钱,王队长也没钱。现在谁都在用那十来块钱的‘垃圾卡’,没人会当这个冤大头。”
随着最后一根手指被掰开,黄毛瘫软地靠在满是污秽的墙壁上,眼神瞬间灰败了下去。
“你自求多福吧。”
他只留下了这句在废土上最无力的告别,随后拍了拍衣领上被抓出的褶皱,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进了风雪。
……
红灯笼茶楼,废弃地铁控制室。
赵铁手半躺在生铁茶桌后,而在他面前那张布满划痕的桌面上,此刻正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足足几十张散发着幽蓝光晕的卡牌。
在他下首,那个脸带刀疤的心腹正低着头,声音干涩地汇报着今晚的“清理”成果。
就在过去的一天一夜里,他们按照道上的规矩,将那一批在那几个街区跳得最欢、货出得最多的二道贩子全部抓了回来。
起初是分开审讯,上了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随后又将这群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家伙扔到一个笼子里当面对质;最后还为了杀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