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车队抵达裂隙区的最外围警戒线时，原本浩浩荡荡的长龙已经缩水了近乎一半。
那些在沿途像是撒胡椒面一样被扔在各个临时补给点的倒霉蛋们，此刻估计正在寒风中一边骂娘一边挖战壕。
“全员停车！原地扎营！”
刺耳的刹车声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
夜间行军在裂隙区是大忌。
这里不是平坦的公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空间乱流和夜行性残响，足以让一支疲惫的车队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蒸发。
五大家族显然也没有那种“精诚合作、抵足而眠”的雅兴。
车刚一停稳，五支原本混在一起的核心车队便像是油水分离一般，极其默契地向着五个不同的方位散开，各自占据了一个易守难攻的高地。
那架势，枪口对外防备怪物的数量，估计和对内防备“盟友”的数量差不多。
叶家的营地位于一处背风的土坡下。
随着那辆带头的主战车舱门缓缓打开，液压杆泄气的声音中，一只穿着特制极地作战靴的脚踏在了冻土上。
那是林天鱼第一次见到所谓的“叶家嫡系”。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留着精心打理的侧背头，身上那套紧身作战服流转着哑光的色泽。
在这零下三十度的夜晚，当周围的学生冻得像鹌鹑一样时，他却连一点白气都没哈出来，面色红润得像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叶诚。
叶家三房的长子，虽然在家族继承人的顺位上排不进前五，属于那种“大位无望、但富贵有余”的二线纨绔，但这并不妨碍他在这一群外城区的“泥腿子”面前摆出太上皇的谱。
“动作都快点！没吃饭吗？”
叶诚手里并没有拿鞭子，可那嫌弃的眼神比鞭子还让人难受。
他指了指一片空地，对着管事吩咐道：“让这帮学生把帐篷支起来。记住，我的指挥帐要放在最中间，离那辆装弹药的破车远点，我可不想半夜被炸上天。”
随着命令下达，后勤七组的学生们不得不拖着冻僵的身体，开始在坚硬的冻土上打桩、拉绳。
林天鱼混在人群里，极其熟练地开启了“节能模式”。
他手里拿着一把工兵铲，看似在卖力地铲雪平整地面，实则每一铲子下去都巧妙地避开了硬土，纯粹是在给雪地“梳头”。当别人累得气喘吁吁时，他连心率都没变过，还有闲心观察叶诚的动向。
大约过了半小时，营地初具规模。
那位叶家少爷似乎刚从那个位于五大家族营地中央的临时会议帐篷里回来。
他的脸色不算太好，似乎在刚才的“高层分赃会议”上没占到什么便宜，但当他走回到这群等待训话的学生和护卫面前时，那种高高在上的矜持感瞬间又端了起来。
“都停下，听好了。”叶诚站在一辆装甲车的引擎盖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按照联合指挥部的意思，明天的行动计划有变。我们不急着向核心区推进。”
这句话一出，底下那群原本以为明天就要去当炮灰送死的学生们，紧绷的神经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这次探索任务的时间很充裕。”叶诚的声音平淡，“这里虽然是外围，但也是‘裂隙’生态的一部分。明天，所有人以小组为单位，配合护卫队，对营地周边五公里范围进行地毯式清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带着劫后余生庆幸的脸，脸上浮现出了轻蔑的笑。
“这是给你们这群菜鸟的适应性训练。这里游荡着不少低阶的‘残响’，虽然不成气候，但也是隐患。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垃圾清理干净，确保补给线的绝对安全。表现好的，家族会有额外赏赐；至于要是连这点小场面都吓尿裤子的……哼，那就自己滚回外城区去要饭。”
说完，他似乎觉得跟这群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水，转身便在保镖的簇拥下钻进了那顶温暖如春的指挥帐篷。
看着那放下的门帘，林天鱼站在寒风中，在那把工兵铲的阴影下，撇了撇嘴。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什么“适应性训练”，什么“清理隐患”。
说白了，不就是为了那点觉醒药剂的原材料吗？
这种脏活累活，内城区的大少爷们自然是不屑于亲自动手的，而正规军的命又太贵。
所以，把这群拿着廉价步枪的学生撒出去，名为“练兵”，实为“打猎”。
用学生的命去填怪物的坑，最后收集回来的材料，带回内城区经过药剂师的提炼，转手就是一支价值连城、让无数外城区家庭倾家荡产也要抢的觉醒药剂。
拿着我们的命去刷材料，回头还要把药剂高价卖给我们。
林天鱼将工兵铲插进土里，呵出一口白气。
这算盘，打得我在外城区都听见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