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按照旧时代的时间观念,此刻不过是下午四五点钟的光景,也就是大多数社畜等着下班摸鱼的时刻,但在冬城,这就是“夜”。
林天鱼脚步却依然轻快,凭借着那非人的体质与感知,他精准地估算出了此刻的空气温度。
『大概在零下二十五度左右,而且还在持续下降。』
他在心里默默给出了一个足以让普通人心惊肉跳的数字。
若是放在前世,尤其是千禧年之前的那些个冬天,这种骤降的极寒低温,是真的会在一夜之间带走无数住在没暖气砖瓦房里的留守老人的。
也就是在这个该死的世界,人类经过了几十年的优胜劣汰,哪怕是外城区的贫民,基因里多多少少也都带了点抗寒的变异因子,再加上那早已麻木的生存本能,才能像蟑螂一样硬生生地熬过一个又一个这样的长夜。
发生了高强度的定向自然选择这一点,林天鱼倒也不怎么意外就是了。
毕竟这里的人虽然确实大多数夏国人面孔特征,不过确实高鼻梁、肤色发白等等,很明显死过不少不能适应寒潮的人。
就在少年心中感慨着碳基生物那顽强的生命力时,前方那座巨大的黑影再次闯入了他的视野。
那是他来时问路的那座废弃信号塔。
在这风雪交加的昏暗夜色中,这座原本只是一具生锈钢铁尸骸的建筑,此刻却呈现出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充满荒诞美感的绮丽景象。
那些附着在锈蚀钢梁上的【发光苔藓】,在黑暗中彻底苏醒,散发出幽幽的蓝紫色冷光;
而成千上万只受到辐射变异的【荧光甲虫】,似乎是为了取暖而聚集成团,在塔身的缝隙间缓缓蠕动,像是流淌的霓虹灯带,闪烁着诡异却迷人的翠绿与绯红。
红的、绿的、紫的、蓝的。
正当林天鱼驻足在这片迷离的光影下,在心中感叹这废土世界独特的艺术风格时。
“好甜……”
一阵极其细微、且断断续续的声响,夹杂在风雪呜咽的背景音中,钻入了他那敏锐的耳廓。
林天鱼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这种足以把人灵魂都冻脆的鬼天气,居然还有活物窝在外面?』
这很不合常理。
难道这冬城里,还存在着所谓的“流浪汉”这一职业不成?
在前世的大洋彼岸,那些繁华都市的街头确实遍布着无家可归者,但即便是在那个相对温和的世界,每年冬天的一场寒潮,也能悄无声息地带走一大批露宿街头的生命。
而在这个全年皆冬、夜间温度轻松跌破零下三十度的末世,理论上是绝对不会存在“露宿者”的。
因为在这里,暴露在室外就等于自杀。
哪怕是外城区最底层的贫民,哪怕穷得只剩下一条裤衩,到了晚上也得像鼹鼠一样,找个废弃的下水道口钻进去,或者在垃圾堆深处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靠着地热和发酵的沼气苟延残喘。
凡是敢在这个点还在外面晃悠且没有遮蔽物的,要么是已经冻成了冰雕的尸体,要么就是某种不惧严寒的变异怪物。
带着几分对“生物多样性”的好奇,少年停下了原本轻快的脚步。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是一片落下的雪花,无声无息地绕过了那几根粗大的生锈钢梁,朝着信号塔的背风面,也就是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只见在那信号塔巨大的、生锈的钢铁支架形成的背风处,真的缩着一个瘦小的人影。
林天鱼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还真有流浪汉?』
在这足以冻裂钢铁的极寒地狱里,居然还有人类敢以这种没有任何防护的姿态露宿街头?这已经不是在挑战生存极限了,这是在向死神挑衅。
但他很快就收敛了那份惊讶。
因为凭借着【全知】带来的敏锐洞察力,他只用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断:这个人,其实已经可以说是个死人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身上裹着的单衣破烂得连擦车布都不如。
此时,他裸露在外的手掌和脚踝,已经不再是人类皮肤该有的颜色,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触目惊心的青紫色,肿胀得如同熟透发烂的茄子。
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那是皮下组织彻底坏死、血液停止流动后结出的冰晶。
『这已经是重度冻伤了,乃至可能已经是坏疽阶段。』
林天鱼在心中冷静地给出了医疗诊断。
哪怕现在立刻把这人扔进内城区的医院去,如果不用到卡牌,亦或者异能之类的处理,这一双手脚也是绝对保不住了,只能做截肢处理。
看着这个濒死的少年,林天鱼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之前遇到的那个独臂男人。
那个男人虽然断了一臂,但他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