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巧克力、闪烁的霓虹和相拥的情侣,构成一幅热闹的图景。
温简阳的邀约电话打来时,季凛正从医院出来。
苏锦康的病情依旧没有起色,只是靠着仪器维持着生命体征。
看着窗外成双成对的身影,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
或许,有个人一起吃顿饭,说说话,能稍微驱散一点这漫无边际的孤独和沉重。
餐厅是温简阳选的,一家需要提前很久预定的、以浪漫氛围着称的西餐厅。
位置隐蔽,环境优雅,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和摇曳的烛台。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
季凛坐下时,有些局促。
这氛围太过旖旎,与他和温简阳的“朋友”关系显得格格不入。
温简阳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自在,笑着递过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条形礼盒:“别紧张,只是觉得这家菜品不错。这个……小礼物,算是感谢你前段时间陪我‘庆祝生日’,还有……谢谢你愿意出来陪我吃这顿饭。”
季凛看着那礼盒,又看看温简阳脸上温和得体的笑容,心里那点异样稍微散去些。
他接过礼物,半开玩笑地试图打破这过于暧昧的气氛:“温大总裁,这么隆重?又是高档餐厅又是礼物的,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他本是随口调侃,带着点警校里和兄弟们插科打诨的随意,想让气氛轻松点。
温简阳拿着红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杯中深红色的液体晃了晃。
他抬眼看向季凛,灯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然后,他笑了,笑容和往常一样,温和、从容,甚至还带了点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好笑。
“怎么可能?”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被玩笑逗乐的轻松,“想啥呢?就是觉得过节嘛,一个人吃没意思,你又正好……需要散散心。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他反问得自然,眼神清澈坦荡,仿佛季凛刚才的玩笑才是真正奇怪的那个。
季凛心里那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甚至为自己刚才的“自作多情”感到些许赧然。
是啊,温简阳这样的人,要什么没有,怎么可能对他一个普通警察有那种心思?
人家只是好心,见他孤身一人,陪他过节罢了。
“知道你是直男,逗你呢。”季凛释然地笑了笑,打开礼盒,里面是一条质感很好的深灰色羊绒围巾,款式简洁大方。
“谢谢,我就不客气了。”
“你喜欢就好。”温简阳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举起酒杯,“节日快乐,小凛。祝我们友谊长存。”
“友谊长存。”季凛也举杯,与他轻轻一碰。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
在美食、美酒和温简阳恰到好处的引导下,话题渐渐打开。
季凛难得地放松下来,酒精和倾诉的欲望让他打开了话匣子。
他聊起了警校的生活,那些艰苦却充满热血的日子。
“……我体能测试第一次没合格,晚上偷偷加练,跑到差点脱水,被他撞见了,我还死要面子不承认。”
季凛说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神里带着怀念的光芒,“后来他陪我练了整整一个月,第二次测试拿了第一。”
“你们感情一直这么好。”温简阳晃着酒杯,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从高中就是同学,警校又在一个队,几乎没分开过。”季凛的声音低了些,笑意里掺杂了苦涩。
“是因为什么想要当警察的?你们两个都是。”温简阳适时地将话题从苏锦康身上移开一些,引向更深的层面。
季凛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眼底一丝遥远的痛楚和坚定的光芒。
“我妈……”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年轻的时候,被一伙黑社会欺负过。那时候我爸还不是警察,只是个普通工人,但他拼了命保护了我妈,自己被打得遍体鳞伤……后来,我爸就咬牙考了警校,当了警察。我妈从那以后,就特别特别希望我当警察,觉得警察能保护人,能伸张正义。”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酒,继续道:“我自己……也觉得,当警察,穿上这身衣服,好像就能多帮到一些人,让像我妈那样的人,少受点欺负。”
他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听起来挺傻的吧?”
温简阳静静地听着,脸上保持着温和倾听的表情,只有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
黑社会……欺负……伸张正义……这些词像细针,一下下刺在他最隐秘的神经上。
他想起自己脚下那个庞大、黑暗、建立在无数人血泪和恐惧之上的帝国。
那里有“欺负”,但没有“正义”,只有弱肉强食的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