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想象那种永远处于朦胧中的感觉,但言屿的态度让他觉得,任何形式的怜悯都是对这份从容的亵渎。
“声音……很重要。”季凛低声附和,想起了对方对自己声音的评价。
“是啊,”言屿的笑容加深了些,“所以我很感谢那天晚上,能听到你的声音。”
他的话自然而真诚,不带任何刻意,却让季凛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话题围绕着福利院的孩子们,言屿教的简单乐曲,甚至偶尔掠过窗外飞鸟的鸣叫。
季凛的话依旧不多,但每一次回应都带着认真的思考,言屿则总是能精准地接住他的话头,让交谈顺畅地进行下去。
阳光渐渐西斜,将树影拉长。
言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熟练地通过语音助手调出了界面,面向季凛的方向:“下周我可能还会来教孩子们一首新歌。如果……如果你周日也来的话,我们可以……嗯,留个联系方式吗?方便联系。”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指尖在手机侧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透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很少这样主动,但面对这个声音清亮、手掌有力、被孩子们深深喜爱着的“凛”,他不想让这次相遇仅仅止步于此。
季凛看着递到面前的手机,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慌乱地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手心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他报出了一串数字。
言屿仔细地输入,两人加上了好友。
傍晚时分,院长热情地留他们在福利院吃了简单的晚饭。
饭菜朴素,但气氛温馨。
饭后,言屿自然地问道:“季凛,你住在哪里?”
季凛报出了自己那片老旧小区的名字。
言屿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虽然那双眼睛并无神采,却清晰地表达出了他的情绪:“我们离得很近。我住在栖竹苑,就在你那边过去两个路口。嗯……你要怎么回去?”
“我骑自行车。”季凛老实地回答。
“那……”言屿微微侧头,像是在斟酌用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方便载我一段吗?反正顺路。”
季凛再次愣住。
他看着言屿清隽的侧脸,又想到自己那辆除了车铃不响哪里都响的破旧自行车,下意识地想拒绝:“我的车……不太好,后座有点硬,而且……”
他担心会委屈了对方。
“没关系。”言屿打断他,语气轻快而坚定,“我觉得……吹吹晚风应该会很舒服。”
最终,那辆见证了两次相遇的旧自行车,承担起了新的任务。
季凛推着车,言屿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走在渐浓的暮色里。
到了车旁,季凛小心地扶稳车把,低声说:“你……坐稳。”
言屿摸索着,侧身坐上后座。
座位果然如季凛所说,有些硬,还有些硌人。
但他并不在意。
“坐好了。”他轻声说,一只手下意识地、轻轻地抓住了季凛腰侧的一点衣料,以维持平衡。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棉布的粗糙和其下紧实腰身的温热,言屿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季凛在那只手触碰到自己的瞬间,整个背脊都僵直了。
他深吸一口气,才用力蹬起踏板。
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前行,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夏日夜晚独有的、微凉的惬意,吹动了言屿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白日里最后的暑气。
对言屿来说,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他出行大多依靠步行或公共交通,很少有机会坐在自行车后座。
失去了视觉,其他的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他感受着身下车辆细微的颠簸,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还有身前之人因为用力蹬车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来城市夜晚的各种声音——远处车辆的喇叭声、路边店铺隐约的音乐声、行人的交谈声——但这些声音都仿佛隔了一层,变得模糊不清。
最清晰的,是近在咫尺的、属于季凛的气息。
混合着干净的洗衣粉味、淡淡的汗味,还有一种……类似于阳光暴晒后木材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给人一种异常踏实和安全的感觉。
他抓着季凛衣角的手,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腰腹肌肉随着蹬车动作而微微绷紧和放松的韵律,以及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蓬勃的热度。
一种陌生的、悸动的暖流,悄无声息地在他心间蔓延开来。
他看不见沿途的风景,却觉得这晚风,这声音,这温度,构成了他记忆中前所未有的、鲜活动人的画面。
他甚至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这段共处的时光能再久一点。
季凛骑得很稳,尽量避开不平整的路面,速度也不快。
他脊背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