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僵硬,像是落荒而逃。
廊下,风雪未停。
苏允墨一拳砸在柱上,指节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他今日跪了。
——为了一个傻子,向仇人下跪。
——荒唐!可笑!
可当他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却是季凛捧着木雕小鸟时腼腆的笑,是他缩在自己怀里小声说“疼”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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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傻子究竟给他下了什么蛊?
苏允墨猛地睁开眼,眸中一片猩红。
不,他绝不允许自己软弱。
季凛不过是个棋子,一个用来牵制季家的傀儡。
他的生死,本就不该影响大局。
可为何……
心口会这样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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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苏允墨推开房门时,季凛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唇上却有了些血色,听见动静,怯怯地望过来。
“王、王爷……”
苏允墨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他。
“知道自己怎么中毒的么?”
季凛茫然摇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被角。
苏允墨冷笑一声:“蠢到连谁害你都不知道,活该受罪。”
季凛眼圈一红,低下头不敢吭声。
苏允墨盯着他发顶的旋儿,忽然烦躁更甚。
“躺好。”他冷声命令,“再敢乱动,打断你的腿。”
季凛吓得一哆嗦,慌忙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苏允墨转身就走,却在踏出门槛时,听见身后极轻的一声:
“谢、谢谢你……”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傻子。
谁要你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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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又下了起来。
苏允墨站在庭院中,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冰凉的触感在掌心化开,像一滴无声的泪。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妃被赐死的那一夜,也是这样的雪。
——他本该在那时,就学会心硬如铁。
可如今,他却为了一个傻子,跪了仇人,乱了筹谋十五年的棋局。
……罪该万死。
他闭了闭眼,转身朝祠堂走去。
祠堂内,烛火幽微。
苏允墨跪在母妃灵位前,脊背挺得笔直,眸底却是一片暗涌。
“母妃,儿臣……让您失望了。”
他的声音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亡魂。
“儿臣本该在那一夜攻入皇城,让苏贺文血债血偿。”
“可儿臣……”
——可他却为一个傻子,放弃了。
烛火摇曳,映得他面容半明半暗。
他忽然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指节攥得发白。
“儿臣知罪。”
他不该心软。
不该动摇。
更不该……
让一个傻子,成了他的软肋。
起身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祠堂角落。
那里静静躺着一只木雕小鸟——那日被他怒极甩开的、季凛亲手雕的玩意儿。
小鸟翅膀上有一道裂痕,是被人狠狠摔过的。
苏允墨盯着它看了许久,忽然鬼使神差地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木雕粗糙,鸟喙处还残留着一点暗红——是季凛雕刻时,被刻刀划破手指留下的血。
他指尖摩挲过那道裂痕,眸色晦暗不明。
那傻子估计雕的时候还在傻乐……
他猛地攥紧木雕,又缓缓松开,最终将它收入袖中。
刚踏出祠堂,副将赵铮便匆匆而来。
“王爷!”赵铮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皇城那边有动静了,苏贺文已察觉我们的计划,正在暗中调兵!”
苏允墨眸色一冷:“说下去。”
赵铮抬头,眼中满是焦灼与不解:“王爷,末将不明白……您为何要为了一个季家傻子,放弃大好时机?”
——为何?
苏允墨袖中的手缓缓收紧,木雕小鸟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
“赵铮。”他声音森寒,“你在质疑本王?”
赵铮一颤,慌忙低头:“末将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如今箭在弦上,苏贺文既已起疑,我们若再不动手,只怕……”
苏允墨冷笑一声:“那就让他疑。”
他抬眸望向皇城方向,眸中杀意凛然。
“传令下去,全军蛰伏,暂按兵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