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骑士背插红旗,那是八百里加急的标志。
城门兵丁连忙让开通道,骑士冲进城内,沿街高喊:“滚开!都滚开!”
百姓们惊慌躲避,目送骑士绝尘而去,直奔皇城方向。
“是军报!是军报!”
“完了,肯定是噶尔丹打过来了!”
“快跑啊!”
街上顿时大乱。
人们四散奔逃,撞翻了货摊,踩掉了鞋。
有孩子被挤倒,哇哇大哭;有老人被推搡,跌坐在地。
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拼命维持秩序,但无济于事。
那骑士确实是来送军报的,但不是前线战报,而是宣府总兵奏报:噶尔丹游骑出现在独石口外三十里,已被击退。
但百姓不知道。
他们只看到八百里加急,只听到“滚开”的吼声,只想到最坏的结果。
当天晚上,北京城九门紧闭,严禁出入。
城墙上官兵林立,火把通明。
城内街巷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敲着梆子,用发颤的声音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更添凄凉。
紫禁城里,也是一片肃杀。
乾清宫的灯火,又是彻夜未熄。
康熙坐在御案后,面前堆着十几份奏折。
有九门提督奏报城内治安的,有户部奏报粮价飞涨的,有兵部奏报宣府、大同防务的,有顺天府奏报流民增多的。每一份,都沉甸甸的。
梁九功第三次进来换茶,见皇帝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忍不住劝道:“皇上,子时三刻了,该歇歇了。”
康熙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外面怎么样了?”
“回皇上,九门已经关了,街上没人了。但……但宫里也不太平,太监宫女们都在私下传言,说噶尔丹就要打来了,说……说当年崇祯爷……”
“住口!”康熙厉声喝道。
梁九功扑通跪倒:“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康熙深吸一口气,挥挥手:“起来吧。朕不怪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正好,但紫禁城的重重殿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森严,也格外孤独。
崇祯十七年,李自成破北京,崇祯皇帝在煤山上吊。
那一年,康熙还没出生。
但他从小听这个故事长大,听父皇顺治说,听祖母孝庄太后说。
他们说,崇祯不是昏君,他勤政,他节俭,他想要力挽狂澜,但大势已去,回天乏术。
“皇上不会成为崇祯。”康熙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保证,“朕不是崇祯。”
他转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传索额图、明珠、佟国纲、佟国维、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康亲王杰书。还有……领侍卫内大臣费扬古。即刻进宫,朕要在乾清门召开议政王大臣会议。”
梁九功一愣:“皇上,现在?可是……”
“现在。”康熙斩钉截铁,“噶尔丹让朕的京城乱成这样,朕要是再不做出决断,就真的成崇祯了。”
“嗻!”
康熙看向西北方,冷笑一声,“噶尔丹,朕有些低估你了呀.......”
寅时三刻,天还没亮,乾清门前已灯火通明。
索额图、明珠等大臣王爷匆匆赶到,在朝房里等候。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皇帝深夜急召所为何事,但所有人都猜到,必与噶尔丹有关。
“索相,您看皇上这是……”明珠低声问。
索额图摇摇头,神色凝重:“怕是皇上要动真格的了。”
正说着,乾清门大开,梁九功高声道:“皇上有旨,宣诸臣进见!”
众人整衣冠,鱼贯而入。乾清门殿内,康熙已端坐龙椅,身着明黄常服,未戴朝冠,但目光如电,不怒自威。
“臣等叩见皇上!”
“平身。”康熙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深夜召诸位爱卿来,只为一件大事:噶尔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乌尔会河之败,你们都知道了。阿尔尼丧师辱国,朕已降其四级,留任戴罪。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噶尔丹如今盘踞乌珠穆沁,距京师不足千里。京城米价飞涨,商贾逃亡,百姓恐慌,谣言四起——这些,你们也都知道。”
众臣低头,不敢应声。
“朕今天召你们来,就问一件事:打,还是不打?”
殿内一片寂静。
打?
乌尔会河新败,士气低迷,粮草不济,怎么打?
不打?
难道任由噶尔丹在漠南烧杀劫掠,威胁京师?
裕亲王福全上前一步。
作为康熙的哥哥,顺治帝第二子,比康熙年长三岁,自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