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环在阳光下晃出刺眼的光斑,像极了佟国维始终含笑的眼——那笑意温润如玉,却冰冷如这雪后初晴的北京城。
巴图尔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忽然觉得怀里的礼单重得坠人,那上面罗列的珍宝,此刻都成了无声的嘲讽。
佟国维府内的花厅里,佟国维饶有兴致的拨弄着一块怀表。
这怀表,是当年抄鳌拜家时所得。
后来,康熙将此怀表赏赐给自己。
二十多年来,虽然偶尔坏过两次,也均被南怀仁修好。
只可惜,怀表一分一秒的转圈,南怀仁,却已死去两年。
“都听清楚了吗?”佟国维突然开口问道。
屏风后,一个声音不紧不慢的说道,“听清楚了。”
“把今日对话,一字不漏誊录呈送御前。另,给九门提督递个话——准噶尔使者近日若再赴其他府邸,不必阻拦,只需记下来往名单便是。”
“遵命。”
巴图尔今日在佟国维府上碰壁,并未气馁。
京城这么大,王公贵族又何止一人?
他佟国维算个屁!
于是,巴图尔每日招摇过市,带着礼物到处乱窜。
从王公贵族的家,到一些汉人、蒙古人的府,他都去了。
虽然,许多人为了避嫌,不给他开门。
但他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依旧进了不少府邸。
巴图尔非常的高调,以至于康熙得到佟国维的消息,开始命九门提督记录巴图尔的行踪。
九门提督的人出面,大臣们也都知道康熙重视此事。
于是,没有人敢泄密。
更少有人收他的礼物。
巴图尔的拉拢,除了制造了一些坊间议论,并未能建立起一个有效的情报网络。
他的金钱攻势,最终只换来了一堆虚与委蛇的笑脸和模棱两可的客套话。
“看来,靠送礼的路,彻底被堵死了。”巴图尔很无奈,在会馆摇着头苦笑。
“台吉,皇上不召见,朝臣们也避而远之,我们应该如何?”属下也很无奈的问道。
“哼.......那本台吉,就逼康熙现身。”
从此,巴图尔的行事风格,变的愈发的乖张跋扈。
他们身着厚重的皮袍,腰挎弯刀,纵马疾驰于街巷,完全无视大清的规矩。
在内城一家有名的酒楼,巴图尔与几位八旗子弟发生了口角。
起因不过是座位之争,但巴图尔借题发挥,言语中极尽对大清的轻蔑,称八旗军久疏战阵,早已不是当年入关时的雄师,而噶尔丹的铁骑则能踏平一切。
双方随即大打出手,若非九门提督的兵丁及时赶到,几乎酿成流血事件。
事后,理藩院的官员前来申斥,巴图尔却毫无惧色,反诬对方挑衅在先,并扬言要将此事禀报噶尔丹。
当然,巴图尔他嚣张并非完全出于鲁莽。
一方面,这是他内心挫败感的发泄;另一方面,这亦是一种精心计算的试探。
想通过制造事端,观察康熙的反应,以试探康熙底线,甚至逼康熙召见自己。
如果大清对此类事件严惩不贷,说明其态度强硬,已做好战争准备;如果息事宁人,则可能意味着内部虚弱或决心不足。
乾清宫西暖阁。
“皇上,就是这样.......”九门提督汇报完毕,弯着腰等着康熙回应。
康熙指关节敲打着龙案,咂着嘴摇摇头。
一刻钟过去了,康熙终于开口,“拟旨,对涉事八旗子弟略加惩戒,命理藩院对巴图尔严加约束,凡上街,必要有理藩院官员陪同。”
“嗻......”
所谓略加惩戒八旗子弟,康熙表明了态度。
你即便与噶尔丹使者发生矛盾,甚至惊动天威,亦无妨,皇上也不会惩戒你。
另一方面,巧妙借此事,让理藩院时刻监督巴图尔。
如此一来,巴图尔自导自演的闹剧,除了暴露自己的个性外,一无所获。
甚至窥探大清军中的情报,也一无所获。
此行的目的,算是扑了个空。
此后,巴图尔不再出面见大清的官员。
而是派属下,以重利贿赂收买理藩院、兵部、户部等低级别官员。
企图在这些人的身上,得到一些军中情报。
巴图尔的一言一行,皆在康熙掌控之中。
因此,巴图尔即便软硬皆施,还是未果。
康熙二十九年正月,巴图尔抵达京城一个多月,仍旧没有见到康熙。
巴图尔着急了,他甚至有些慌乱了。
噶尔丹给他来信,命他尽快见到康熙,并迅速返回喀尔喀。
因此,巴图尔不断的找理藩院尚书阿尔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