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的骑手,从骨子里变成安北军的一部分。
不是编制上的归附。
是认同上的归附。
这种归附一旦完成,就再也回不了头。
百里琼瑶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她的目光越过苏承锦,投向远处那片正在散去的操练人群。
那些人里有她的族人。
曾经和她说一样的话,穿一样的衣袍。
如今他们穿着安北军的甲,拿着安北军的刀,操着安北军的阵法,吃着安北军的锅里煮出来的饭。
他们还是大鬼人吗?
当然是。
他们的血脉不会变。
他们的面孔不会变。
他们记忆里的草原和风雪不会变。
但他们的身份已经变了。
百里琼瑶沉默了很久。
苏承锦没有催她。
他站在原地,右手垂在身侧,目光也投向远处那些三三两两散去的士卒。
百里琼瑶终于开口了。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在滨州。”
苏承锦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百里琼瑶的目光落在远方。
没有看他。
“那时候我以为你只是一个运气好的皇子。”
“封了一个谁都不想要的苦寒王位,带着一群手下缩在关北,勉强度日。”
她苦笑一声。
“后来我发现你会打仗。”
“能收服人心。能让手底下的将领替你卖命。”
“再后来,我发现你不止会打仗。”
百里琼瑶的右手攥紧了腰带。
铜扣在她指尖下面发出极其轻微的嘎吱声。
“从流民安置到屯田开荒。”
“从军制改革到异族融合。”
“从民生到朝堂。”
“你每一步都走在所有人前面。”
她转过头,直视苏承锦的眼睛。
“包括我。”
苏承锦回望着她。
两人的视线在火光中交汇。
苏承锦的表情很平静。
没有得意,没有谦虚。
百里琼瑶先移开了目光。
她将视线重新投向那片恢复了安静的操练场。
空荡荡的泥地上,只剩下密密麻麻的脚印和靴底磨出的浅沟。
几根散落在地上的训练木矛还没来得及收走,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
“所以我并非不抵触。”
她顿了顿。
风从城墙上吹下来,卷过操练场上的浮土。
“我只是没办法。”
没有怨气。
没有不甘。
甚至没有太多情绪的起伏。
只有一种经过了漫长的审视和权衡之后的无奈。
百里琼瑶清楚地知道。
她改变不了什么。
她的族人也改变不了什么。
苏承锦看着百里琼瑶的侧脸。
火光在她的面孔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的面庞依旧清冷。
下颌的线条干脆利落。
但此刻,那道线条上似乎带着一丝极不明显的松弛。
那是属于一个骄傲之人终于放下某些东西之后,才会有的松弛。
苏承锦没有说话。
他将双手背在身后。
目光从百里琼瑶的脸上移开,越过空荡荡的操练场,看向更远处铁狼城的城墙。
城墙上的火把一排排地燃着。
哨兵的轮廓在垛口之间时隐时现。
风将城头上那面安北军的黑色战旗吹得猎猎作响。
苏承锦听着旗帜翻卷的声音,没有回头。
百里琼瑶也没有转身。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操练场的边缘。
一个看着城墙。
一个看着脚印。
营区里的灯火在夜风中跳动。
远处传来灶房那边传来的一两声模糊的说笑,被风拖得长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