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布长衫的下摆在风中扬起。
他跨过门槛,反手将院门拉上。
“吱呀——”
木门合拢。
将外面的风沙和喧嚣彻底隔绝。
整个院子,完完全全地留给了他们两人。
院中只剩下苏承锦和江明月。
风停了。
老树的枝条停止了摇晃。
苏承锦没有催促她,也没有继续刚才那句略带命令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江明月面前。
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微微用力。
将她整个人从圆凳上拉了起来。
顺势伸手,将她揽进自己怀里。
江明月的下巴垫在苏承锦的肩膀上。
苏承锦的下巴抵在她的发丝间。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一个人留在前面。”
苏承锦的声音放得极低。
“但你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把身子养好。”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不想看到你出任何意外。”
苏承锦停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越过江明月的肩膀,落在院墙那斑驳的青砖上。
“这一次,我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层。”
铁狼城的巷战,达勒然的伏击,那支淬毒的暗箭。
那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在你身上。”
苏承锦的手掌贴着江明月的后背,轻轻摩挲。
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
江明月没有挣扎。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苏承锦的脖颈处。
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那种熟悉的、带着淡淡药苦味的气息。
“我知道。”
江明月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衣领间传出来。
带着一丝极其明显的不甘心。
“明明说好要和你一起的。”
她的手指攥紧了苏承锦后背的衣料。
将那件平整的素色常服抓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可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苏承锦听懂了。
他太了解她了。
她骨子里流着平陵王府的血,她能在万军阵前冲杀,能在他倒下时扛起安北军的旗帜。
她不怕死。
但她现在,有了软肋。
苏承锦没有去接她的话茬。
他偏过头,嘴唇贴在她的耳畔。
笑了笑。
“也没剩多久了。”
苏承锦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等你把孩子生下来,身子养好。”
“届时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都陪你。”
江明月紧紧抱着他,没有说话。
院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
江明月才闷声应了一个字。
“好。”
苏承锦嘴角的笑意扩大了几分。
他抬起手,在江明月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动作轻柔。
“一会儿我就安排马车,送你回胶州。”
苏承锦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江明月从他怀里抬起头。
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但眼底的情绪已经彻底平复下来。
她看着苏承锦的眼睛,点了点头。
“听你的就是了。”
江明月的语气很平淡。
但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苏承锦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朝着院门走去。
步伐稳健。
他要去安排护送的兵马。
江明月站在原地,看着他推开院门,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她抬起手,理了理被压皱的裙摆。
……
一个时辰后,铁狼城南门。
一辆宽大的黑漆平顶马车已经稳稳地停在城门洞内。
拉车的是两匹极其健壮的草原马。
丁余骑在一匹黑马上,立于马车前方。
他亲自从亲卫营中挑选了二十名身经百战的精锐骑卒。
这二十人全副武装,黑甲长刀。
马背上挂着强弓和满满的箭囊。
他们呈扇形散开,将马车严密地护在正中央。
苏承锦牵着江明月的手,从城中主街一路走来。
街道两侧,是铁狼城战后留下的满目疮痍。
沿途的安北军将士正在清理废墟、修缮城防。
看到王爷和王妃并肩走来。
他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