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一条路。
没有传唤龙辇,也没有大批的内侍宫女随行。
只有白斐一人,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两人沿着宫墙下的石板路,一路走到了御花园。
此时已是午前。
春日的阳光正好。
御花园内,花团锦簇。
微风从东南方向的花圃那边吹过来。
梁帝没有在那些繁花似锦的地方停留。
他径直穿过石径,走到了建在小土丘上的那座八角凉亭里。
凉亭四周通风,视野开阔。
梁帝走到汉白玉的石凳前,坐了下去。
他没有吩咐上茶。
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目光平视着前方。
白斐站在亭柱旁边,双手下垂,眼观鼻,鼻观心。
时间在凉亭里缓慢地流逝。
风吹过,带来远处的鸟鸣。
梁帝坐了很久。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连一根手指都没有挪动过。
直到,廊道的那一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不紧不慢。
极稳,极沉。
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梁帝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习崇渊穿着那身蟒袍,顺着石阶,缓步走上土丘。
他走到凉亭外,停下脚步。
双手抱拳,宽大的袖袍垂下。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武将礼。
梁帝坐在石凳上,看着亭外的老将。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极其随意地摆了摆。
习崇渊直起身。
梁帝没有寒暄。
没有赐座。
没有问候他一路的舟车劳顿。
他看着习崇渊那张布满风霜的脸,轻声开口。
“朕只问一件事。”
梁帝盯着习崇渊的眼睛。
“安北王,活没活?”
习崇渊迎着梁帝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老臣返程之时,安北王仍在昏迷。”
“军中太医说,毒已入肺腑。”
“能否醒转,尚在两可之间。”
风穿过凉亭。
吹动了梁帝玄色常服的下摆。
梁帝的手,依旧平放在膝盖上。
右手大拇指,搭在那枚翡翠扳指的边缘。
他听完习崇渊的话,拇指动了。
顺着扳指光滑的表面,向前推了一下。
扳指转动。
然后,死死停住。
梁帝没有追问。
他没有问那支箭是射在胸口还是腹部。
没有问放箭的人是谁,是大鬼国的刺客还是内部的细作。
更没有问铁狼城那一仗,安北军到底填进去了多少条人命。
他只问了生死。
既然生死未卜,其他的一切,便都没有了意义。
梁帝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朕知道了。”
只有这四个字。
说完,他转过头去。
不再看习崇渊。
他的目光,越过凉亭的栏杆,落在了十几步外的一棵老槐树上。
那棵老槐树不知活了多少年,树干粗壮,树皮皲裂。
但枝头上,却抽出了无数鲜嫩翠绿的新叶。
春风一吹。
那些嫩叶便在枝头一片一片地翻卷着。
绿得刺眼。
习崇渊站在亭外。
看着梁帝转过去的侧脸,看着他盯着槐树出神的模样。
老王爷在原地站了片刻。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再次抱拳,躬身。
然后转身,顺着来时的石阶,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
赤色的蟒袍在绿树红花之间穿行。
渐行渐远。
梁帝始终看着那棵老槐树。
没有回头。
……
凉亭中,只剩下梁帝与白斐。
风,突然停了一阵。
周围的树叶停止了摇晃,鸟鸣声也渐渐远去。
凉亭下方那个锦鲤池里,水面平滑如镜。
突然。
哗啦一声轻响。
一条体型硕大的红白锦鲤,在水面下猛地翻了个身。
粗壮的尾鳍拍打着水面。
搅起一圈巨大的涟漪。
将原本平静的水面,搅得支离破碎。
白斐站在亭柱旁。
他看着水面上的涟漪,又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