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毒入肺腑。”
习崇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老臣离开关北之时,安北王昏迷不醒。”
他顿了顿。
“至今,生死未卜。”
殿内鸦雀无声。
但这一次的安静,与方才弹劾时的安静完全不同。
方才是剑拔弩张的安静,是各方势力互相试探、博弈的安静。
此刻,是所有人同时被打懵的安静。
是一种大脑无法处理突发信息的短路。
苏承明的身体僵住了。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拳头在袖中猛地收紧。
他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幸灾乐祸。
不是因为苏承锦即将死亡而产生的狂喜。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
苏承锦若死了,北面谁来守?
铁狼城刚刚打下,大鬼国主力未损。
安北军那群骄兵悍将,除了苏承锦,谁压得住?
一旦苏承锦咽气,关北必将大乱,大鬼国铁骑长驱直入,大梁的北方门户将彻底洞开。
他的第二个念头紧跟着冒了上来。
习崇渊为什么不早说?!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站在身侧的老王爷。
习崇渊方才当众宣布安北王未奉诏,任由那十四道折子砸下来,任由父皇将话推到了革除宗室这种不可挽回的地步,任由他苏承明站出来唱白脸、展现储君格局。
直到所有的牌都出完了。
直到所有人都在这张赌桌上押上了全部筹码。
他才把这张底牌翻出来。
苏承明的牙关死死咬在一起,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发酸。
随后,他又无力地松开了。
老狐狸。
这就是这个两朝老人的手段。
他不站队,他不偏袒。
他只是在最致命的时刻,抛出最致命的事实。
卓知平站在文官朝班之首,面上的笑意纹丝未动。
但紫袍之下的双手,已经紧紧交握在一起。
他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将整个朝堂的局面翻转了三遍。
习崇渊的这句话,让整盘棋的走向彻底变了。
如果苏承锦死了。
关北群龙无首,大鬼国南下,北境崩盘。
朝廷不得不立刻调集大军北上平叛、御敌。
太子刚刚通过清剿世家积攒起来的声望和国库的银两,将全部被拖入战争的无底泥潭。
太子的监国之路将面临最大的危机。
如果苏承锦活着,但重伤未愈。
那他就再也不是一个拥兵自重、跋扈抗旨的藩王。
他是一个为了大梁江山浴血奋战、身先士卒、差点战死沙场的皇子。
是一个用自己的命,替朝廷挡住草原铁骑的英雄。
此时此刻,谁再敢提叛贼二字?谁再敢提抗旨不尊?
谁提,谁就是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谁提,谁就是大梁的千古罪人。
无论生死,弹劾的路,被彻底堵死了。
卓知平在殿中站了两息。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昨日在东宫,对苏承明说出的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习崇渊带回来的东西,未必是我们想听到的。
不是未必。
是确实不是。
他抬起头,看向龙椅上同样陷入沉默的梁帝。
这场早朝,从这一刻起,已经结束了。
习崇渊用一支淬毒的暗箭,将整个朝堂的算计,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