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密报一份一份地拨开,摊成扇形。
“卞州,半月前开始传。”
“酉州,月初前。”
“南面最晚,但也已经沸沸扬扬。”
他抬起头,看着卓知平。
“但蹊跷的是,到今天为止,没有一份正式战报经由兵部呈递朝堂。”
他的食指在那叠密报上敲了一下。
“先近后远,先北后南,先民间后士林。”
“这不是百姓口耳相传。”
“这是有人在放。”
他的声音降了半寸。
“苏承锦在绕过朝廷,把战功直接塞进天下人的嘴里。”
……
堂内安静了。
茶还没有送上来。
卓知平伸手,将那叠密报拿过来。
他翻了第一页。
目光从纸面上滑过去,速度不快,但没有在任何一行字上停留太久。
翻到第二页,同样如此。
第三页、第四页。
翻完之后,他将密报放回案面上。
摆放的位置和苏承明方才摊开的角度分毫不差。
他没有急着评价。
他问了一个问题。
“殿下以为,苏承锦手中负责此事的,是何等样的人手?”
苏承明的嘴唇抿了一下。
“此子在关北经营日久,必然有耳目。”
这个回答很含糊。
苏承明自己也知道。
他攥在扶手上的手指松了松,又紧了紧。
“但具体是什么人……”
他摇了摇头。
卓知平将右手搁在案面上。
食指在密报的边缘叩了一下。
“苏承锦手中有一支专事打探消息、操纵民声的暗桩。”
他的语速很慢。
每一个字落在堂内的空气里,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不是临时拼凑的商队掮客,也不是收买了几个说书人。”
他将食指从密报上移开,十指交叠,搁在身前。
“从消息投放的节奏来看。”
他的目光从苏承明脸上扫过,落在对面那摞红色丝带的奏折上。
“这是受过长期训练的谍报手段。”
他顿了一息。
“能在十数日之内让消息覆盖大梁,不是一两个州的布点能做到的。”
“这张网的规模、深度、布设时间。”
他的目光收回来,落在苏承明脸上。
“远超我们此前的估计。”
苏承明坐在椅子上。
沉默了数息。
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这个狗东西。”
“他绕过朝廷放消息,说明他根本不在乎朝廷怎么定性、怎么封赏。”
苏承明的声音一层一层地往上叠。
“他要的是民心。”
“他要天下人都知道,他苏承锦在替大梁打仗,在流血,在开疆拓土。”
“而朝廷......”
他的拳头在膝头上捶了一下。
“在后方扯他后腿。”
他站起来。
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尖响。
“铁狼城的消息一旦坐实,之前那些乱臣贼子、拥兵自重的言语会全部反噬。”
他走到案前,手掌按在那叠密报上。
“骂一个打了败仗的藩王,百姓跟着骂。”
“骂一个替大梁夺回失地、生擒贼将的将军。”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百姓会觉得朝廷刻薄寡恩。”
他的手指在密报上收紧,纸页发出细微的皱褶声。
“还有商路。”
他转过身,面对卓知平。
“各州商帮本就怨声载道。”
“如今苏承锦的声望涨成这样,谁还敢公开站在本宫这边,打压他的补给线?”
苏承明将这三层话说完之后,站在案前,胸口起伏了两下。
卓知平没有接他的怒气。
内侍在门外叩了两下,无声地将茶盘送了进来。
三杯茶搁在案角,热气袅袅。
卓知平端起茶杯。
慢慢喝了一口。
“殿下说的都对。”
他的语气平淡。
“但殿下漏了一件事。”
苏承明的手指从密报上松开。
他没有坐下,就站在案前,背对着书架。
“什么事?”
卓知平将双手放在膝盖上。
“苏承锦放消息的时机。”
苏承明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为什么选在战报送达朝廷之前放?”
卓知平的声音不疾不徐。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