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家有钱。
有渠道。
有半个陌州的酒铺和客栈。
但魏家没有元家的东西。
元家有名望。
有地皮。
有写进县志的那支笔。
这两样东西搁在天平的两端。
如果魏鸿不尽快伸手锁定合作,元家可能成为仙人醉在陌州唯一的合作方。
到那个时候,魏家在酒市里连汤都喝不上。
卢巧成把这盘棋摆到了台面上。
走哪条路,去哪个门,在什么时候拒绝什么人。
每一步都是棋子。
李令仪将糖葫芦又咬了一口。
她没再问。
因为她已经明白了。
她跟卢巧成之间不需要把话说到那一步。
她虽然只是负责保护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
但这不妨碍她看懂他在做什么。
两人沿着河边走回了醉春风。
正午的阳光把河面照得亮堂堂的,水鸟在柳树底下扑腾,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
进了房间。
卢巧成将门闩拨上。
他走到桌前坐下,先把袖中那张元敬之写的纸取出来,平平整整地展开,放在桌面上。
盯着看了五息。
然后他从包袱夹层里取出第二截竹管。
竹管比小指粗一圈,半尺来长,两头用蜡封着。
他将蜡剥开,从里头抽出一小卷空白纸条。
提笔。
研墨。
先将元敬之那张纸上的内容原封不动地抄了一遍。
字迹工工整整。
然后在纸条的后半段写了一行字。
“派人至城南三十里柳溪渡口东行二里旧窑场实地勘查。”
“重点:水源水质、进出道路状况、方圆两里内有无官府或世家产业及眼线。”
“三日内回复。”
写完。
他将纸条吹干,卷好,塞进竹管。
从桌角的火折子上引了一点火苗,融了一滴蜡,将管口重新封死。
竹管放在窗台上。
和昨晚放竹管的位置一模一样。
他将元敬之的原纸叠好,收回袖中。
站起身,走到铜镜前整了整衣领。
……
午饭是在楼下的堂口吃的。
卢巧成看了一眼她的两碗米饭。
“你吃得倒多。”
“走了一上午,饿的。”
李令仪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那壶茶又不顶饿。”
卢巧成没接话。
吃完饭回到房间。
卢巧成在桌前坐着,折扇别在手指间慢慢转。
他的眼睛盯着桌面,但目光是散的。
李令仪不打扰他想事情。
她回了自己的房间,把佩剑从鞘里抽出来。
剑身上有一道浅痕。
是上个月在路上遇到劫匪时磕的。
她从包袱里翻出一块磨刀石,坐到窗前,一下一下地磨。
磨刀石在剑身上走过的声音很轻很细。
窗外的河面上有小船经过,船桨拍水的声音和磨刀石的声音混在一起。
她磨了大约半炷香的功夫。
门被敲响了。
不是卢巧成的敲法。
卢巧成敲门是两短一长。
这个人敲了三下,节奏均匀,力道不轻不重。
李令仪将剑插回鞘中,拎在左手。
右手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中年,四十上下,穿一件藕荷色的绸衫,料子不是最好的那种,但裁剪得体,显得利落干净。
头发梳成一个圆髻,插着一根银簪,簪头是个蝴蝶的样式。
面相和善,眼角有细纹,笑起来的时候纹路会堆成一小团。
她正在笑。
“这位可是李姑娘?”
李令仪打量了她两眼。
“你是谁?”
“小妇人是城中锦绣坊的管事。”
女人微微欠身。
“受人之托,给李姑娘送一点薄礼。”
她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手里捧着一个木匣。
匣子不大,用红绸包着,系了一个蝴蝶结。
李令仪的目光从匣子上扫过,落回女人脸上。
“我不认识什么锦绣坊。”
她的语气干脆利落。
“东西拿回去。”
女人的笑容没有变。
“姑娘先看看?”
“东西不值几个钱,是托我来送的那位的一点心意。”
“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