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仪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看什么?”
“粮价涨了。”
“涨多少?”
“一成半。”
李令仪偏了偏头。
“春荒年年有,涨一些正常吧。”
卢巧成摇头。
“陌州是鱼米之乡。”
他的声音不重。
“不该涨这么多。”
说完这句,他没有再展开。
但他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李令仪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追问。
她跟这个人相处得久了,知道追问也问不出来。
不如等他自己想说的时候再说。
……
城东的巷子越走越深。
青石板路面上没什么行人,只偶尔有一两个挎着菜篮子的老妇人慢悠悠地走过。
巷子在一处丁字路口分了岔。
卢巧成没有犹豫,右拐。
又走了二十几步。
前面是一道窄门。
门脸极小,两扇木门的漆色已经斑驳了,铜环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绿锈。
门框上方没有匾额,只嵌着一块青石板。
石板上刻了一个茶字。
字刻得不深,边缘被风雨磨得有些圆润,但那一撇一捺之间的骨力还在。
卢巧成站在门前。
他还没抬手,门从里头开了。
一个穿粗布短褐的老仆站在门槛内侧。
头发花白,脊背微驼,面目沉默。
他没有问来人是谁。
“先生在里头等着。”
说完侧身,让开了路。
卢巧成跨过门槛。
李令仪跟在后面。
她的右手按在剑柄上,进门的瞬间,目光左右各扫了一遍。
左侧是一道照壁,照壁后面种着三竿竹子;右侧是一面白墙,墙根下码着几块太湖石。
院子不大。
铺的不是青石板,是碎石子。
踩上去嚓嚓作响。
穿过碎石铺就的短径,正面是三间平房。
门敞着。
里头的光线不亮,只有从后窗透进来的天光。
茶室。
一张石桌摆在正中。
石桌的桌面上有天然的纹路,灰白相间,没有打磨得太光滑,保留着石头本来的粗粝质感。
四把竹椅,围着石桌放了三面。
北面一把,东面一把,西面一把。
南面空着,对着门口。
墙上只挂了一样东西。
一幅水墨山水。
画幅不大,装裱也不算讲究。
山是几笔泼出来的,水是留白,中间一叶小舟,舟上一人,戴着斗笠,面目看不清。
没有题诗。
没有落款。
没有印章。
元敬之坐在北面的竹椅上。
他面前放着一本翻开的书,右手搁在书页边缘,食指压着某一行字。
听到脚步声,他将书合上。
他今天穿的还是昨晚那种样式的儒衫,只是颜色换了,从灰青变成了月牙白。
腰间同样没有任何配饰,只系着一条素色布带。
石桌上摆着三副茶具。
三只杯子,三只杯托,三只茶碗。
三套,不多不少。
卢巧成的目光在那三副茶具上停了一息。
元敬之没有拱手,没有寒暄。
“坐。”
一个字。
卢巧成也没有客套。
他走到东面的竹椅前,坐下。
竹椅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李令仪在他右手边的西面椅子上落座。
佩剑从腰间解下来,横搁在膝盖上。
元敬之重新坐回北面。
他伸手提起桌上的一把紫砂壶。
壶嘴冒着热气,茶汤是新沏的,刚好到了最适口的温度。
自己给三只杯子各倒了一杯。
茶汤清亮,带着淡淡的黄绿色。
倒完之后,他将壶搁回原处。
双手放在石桌上,十指交叠。
茶室里只有后窗外传来的风声,和竹叶被风吹动时细碎的沙沙声。
卢巧成端起茶杯。
没有急着喝。
他先将杯子凑到鼻尖。
茶香清淡,不浓不冲,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他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
“好茶。”
元敬之点了一下头。
“公子觉得,陌州的酒业,还能撑多久?”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
李令仪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