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箭镞、皮甲、马鞍、帐篷等辎重物资数量庞大,尚未完全清点完毕。”
他抬起头,看着苏承锦。
“大鬼国游骑军残部,已向赤金城方向溃退。”
“敌军主将未死,随残部一同撤离。”
诸葛凡将军报合上,双手放在身侧。
屋内沉默了数息。
苏承锦靠在案沿上,右手的指尖在案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没有开口评价。
他的目光从赵无疆身上扫过,在迟临脸上停了一瞬,又掠过花羽和苏知恩、苏掠,最后落回案面上那摞军报。
他点了一下头。
幅度极小。
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关临推开面前的木椅。
椅腿在石板地面上拖出一声低沉的刮擦。
他站起身,身上那件发白的旧棉袍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关临不是一个善于措辞的人。
他在战场上能杀三个时辰不带喘的,但在这种场合里,每说一句话都会先在喉咙里滚两遍。
他走到厅中,面向苏承锦,抱拳行了一个军礼。
动作干脆。
“步军战报。”
关临的嗓子到现在还是哑的。
三天前温清和给他灌了两碗药,嗓子勉强能发声了。
“此役,安北步军总计投入兵力两万一千人。”
“含先登营攻城主力六千,刀盾营五千,长枪营四千,弓弩营三千,辅兵三千。”
他的目光落在苏承锦的脸上,没有闪避。
“战死八千三百二十人。”
这个数字比骑军的七千三百还要高出一千。
两万一千人的步军,死了八千三百二十人。
接近四成的伤亡率。
庄崖的拳头在膝盖上攥紧了。
他坐在关临的椅子旁边,距离他只有一臂远。
那些数字从关临嘴里念出来的时候,他的眼前闪过了城头上无数张扭曲的面孔。
活的。
死的。
半死不活的。
有人被弯刀劈中头盔,头盔碎了半边,脸上全是血,还在往前冲。
有人被长矛捅穿了腹部,双手抓着矛杆,用最后的力气把矛杆折断,给身后的同袍让出一个冲杀的空间。
庄崖闭了一下眼。
关临的声音继续碾过去。
“先头部队及主街受困的三千人,回来的不到四百。”
那条主街上,朱大宝领着三千安北步卒,在铁闸落下之后被彻底封死在城内。
两侧是楼房弓弩手的交叉火力,正面是大鬼国守军的铁壁阵线。
朱大宝一个人撑在最前面。
那身千炼重甲上被砍出了不下百道刀痕。
他的铁拳砸断了无数柄弯刀和长矛,也砸碎了无数颗头颅和胸骨。
但他一个人挡不住所有的死亡。
三千人进去。
回来不到四百。
关临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的声音更哑了。
“斩敌一万六千二百人。”
他一字一字地念。
“俘获两万四千八百人。”
斩敌加俘获,超过四万。
铁狼城原有守军四万余人。
经过一夜血战,一万六千人被杀,两万四千人缴械投降。
剩下的零星残敌,在城破之后的清剿中被逐一搜出处置。
赤鲁巴的人头挂在城头。
几日不落。
数字念完之后,关临停了一息。
他的嗓音压低了几分。
“城内缴获。”
“粮草五十万石,已全部封存于城中北区的三处大仓。”
“由庄崖亲自带兵接管,昼夜巡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五十万石。
这个数字让几个将领的呼吸明显重了一拍。
安北军如今最大的短板,一直都是粮食。
关临继续开口。
“布匹三万余匹。”
“铁料、生铁、熟铁合计约十二万斤,另有铜锭四千斤。”
“金银折合约三十万两,含金银器物及未经冶炼的矿锭。”
“以上物资已全部派兵接管相应仓库,造册在案,等候殿下调拨。”
关临念完最后一个字,收声站定。
他没有多说一句。
抱拳。
转身。
走回座位。
椅子在他坐下的时候又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刮擦。
屋内安静了片刻。
苏承锦靠在案沿上,微微阖着眼。
他在消化这些数字。
骑军战死七千三百。
步军战死八千三百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