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战大胜。”
苏承锦收回手指。
“何苦来哉。”
诸葛凡的眼眶红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后退半步。
然后对着苏承锦和上官白秀,深深躬身。
腰弯到了九十度。
额头几乎贴到了膝盖。
“诸葛凡谨记二位之言。”
他的声音不再发颤。
沉稳。
有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弯腰的那一刻,重新在脊梁骨里接上了。
苏承锦看着他这副模样。
嘴角弯了弯。
“行了。”
他抬起右手,摆了一下。
“走吧。”
他偏了一下头,看向身旁的江明月。
江明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收紧了扶着苏承锦手臂的手指,然后向议事厅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苏承锦被她带着,缓缓向前走去。
“进去议事。”
上官白秀和诸葛凡对视了一眼。
上官白秀笑了笑。
诸葛凡也跟着笑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跟着苏承锦和江明月的身影,向议事厅走去。
苏承锦走得很慢。
比正常人的步速慢了至少一倍。
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几乎不发出声响。
每走三四步,胸口的伤处就会传来一阵隐隐的闷痛,他的眉头会微微蹙一下,然后又松开。
江明月扶着他,不快不慢。
她的步子和苏承锦的步子严丝合缝。
他迈左脚她迈左脚,他停她停。
从院子到议事厅的门口,不过二十几步的距离。
两个人走了快一刻钟。
上官白秀和诸葛凡跟在后面,谁都没有催。
议事厅门口。
苏承锦在门框前停了一步。
屋内十一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
赵无疆的手从膝盖上猛地攥紧,指节咔咔作响。
迟临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一股精光。
关临的身体绷直了。
双手从胸前放下,垂在了身侧。
庄崖的眉头松开了。
陈十六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花羽从墙角直起了身。
头上那几根断了的翎羽跟着晃了一下。
他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苏知恩和苏掠几乎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
苏知恩的嘴唇在发抖。
苏掠没有抖,但他吊着的那只左手,指尖攥进了掌心里。
吕长庚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被他顶到了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百里琼瑶转过了身。
她看着门口那道灰色棉袍的身影,嘴角动了动。
苏承锦站在门口,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坐。”
一个字。
十一个人齐刷刷坐了回去。
连花羽都坐得规规矩矩的。
江明月扶着苏承锦走到了主案后面。
诸葛凡的文书还摊在案上。那
份被他拇指压出折痕的战损统计,墨迹已经彻底干透了。
苏承锦没有坐。
他的身体靠着案沿,半倚半站。
江明月站在他身侧,手没有松开。
上官白秀走进屋内,在右侧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李石安从屋内的角落里跑过来,乖巧地站在他身边,双手交叠在身前。
诸葛凡走到左侧坐下。
他的腰杆较比之前直了不少。
苏承锦扫了一眼案上的文书。
战损统计。
降卒名册。
粮草清单。
他没有翻开。
他抬起头,看着屋内的众人。
“八天。”
苏承锦的声音不大。
在这间不算小的屋子里,他的声音甚至有些虚。
但没有一个人漏听了半个字。
“让你们担心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苏承锦的语气平平淡淡的。
没有愧疚。
没有煽情。
可这句话落在屋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分量比任何豪言壮语都重。
陈十六的鼻子酸了一下。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生生憋了回去。
花羽低下了头。
苏知恩抿着嘴唇,一声不响。
苏掠依旧一动不动。
但他垂着的右手,指尖不再攥着了。